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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院外雪夜生情愫 ...

  •   李玉人恍然从梦中惊醒,顿时感到身上一阵微凉。他低头一看,原来是炉火灭了,又抬头一望,已是日渐西沉。
      李玉人揉了揉发麻的胳膊,懒懒地伸了伸腰,仔细向院外看了一晌,并没有看见秦宣墨的身影。却见院外似乎积了一层薄雪,天空中隐有落雪的痕迹。
      李玉人收了炉火,拿着灯笼到府中转了一圈。美其名曰巡视各方,其实说白了就是到火房蹭饭。酒足饭饱之后,李玉人循着小道走向大通铺间。
      一个红芯灯笼点在前面,随着微风左右摆动,落雪声细不可闻,唯有脚踩在雪地上吱吱作响。

      转过回廊,李玉人恍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心里咯噔一声,脑中猛地闪过秦宣墨的模样。但是仔细看去,那人却又不像,秦宣墨没有这么高大的身形。
      李玉人举起灯笼冲着那人照了照,来人居然是傅颜青。
      「严公子?」
      「李玉人。」
      也不知是因为映着烛火,还是因为本就窝火,傅颜青眸中似有火光,语气也颇为生硬:「我已向你府中的伶人问过,根本没有一段戏文一天之内不能唱两遍的规定。」
      李玉人躲开他审视的目光,惭愧地低下头去:「江湖救急,说两句小谎,也无可厚非罢?」

      傅颜青头上和肩上落了不少积雪,一看便知等了许久,怒气随着等待累加,已是有些怒形于色:「不过是让你唱两句戏文,有那么难吗?」
      李玉人只怕继续这么争执下去,早晚会将大通铺间的伶人闹来。届时他这梨园玉哥的地位不保,一张老脸还要往哪儿放?索性现在甩开颜面,撒他个万年谎,堵住傅颜青的嘴,方是上策。
      李玉人硬着头皮低下头去,捏着灯笼杆子做出一副扭捏之态:「唱戏倒是不难,就是……听者是你,便难了许多。」

      肉麻到了恶心自己的地步,已然不是一种享受,而是一种折磨了。早先年轻时不曾觉得,现在年纪大了,总有种掘地三尺也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一命归天的冲动。不过地缝是找不来的,尴尬也是免不了的。李玉人顶着一头火辣辣的视线,硬是跟螃蟹似的挪进了一边。
      傅颜青紧随其后,将他逼到了墙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玉人小心翼翼地提着灯笼,火光在微风中缓缓曳动。他想稳住火光,却因为难堪,护了几次都没能成功。眼看傅颜青已经站定在自己身前,李玉人索性放下灯笼,又甩开脸皮胡扯道:「公子何必明知故问,你要是没有那层意思,那日就不会让我为你唱《山桃红》了……」
      撩得不左不右,恰到好处,就是恬不知耻的迹象太过严重,喉头有些隐隐作呕。

      一地银池,雪映月光,院内一方幽静,又是一夜月下缱绻。屋内隐隐透着令人微醺的酒香,李玉人又试了一次,终于稳住了烛光。
      火光映照下,傅颜青目光如炬:「那你还愿为我再唱一次吗?」
      奶奶的,你早说这话,哥就让风把蜡烛吹灭了……
      黑漆漆一片倒还好些,现在有了微光,更显暧昧不明。
      李玉人抻了抻有些发红的脸,刚想拒绝,却被傅颜青一把攥住了手:「算我求你,再唱一次可好?」

      李玉人恍觉听出了傅颜青闷闷的哭腔,似是喉头哽了东西,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李玉人有些怅然,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本想抽回左手,却听他声音悲戚,面上一副甚至可怜的模样,心里一软,又停了动作。
      「严公子大可不必这样,不过就是一段戏文,你若想听,我唱来便是。」李玉人全当傅颜青是这众多伶人中的一个,耐着性子向他劝道,「只是,你若不介意的话,能否先放开在下?」

      傅颜青轻轻松了手,眸中带泪,甚是凄凉。李玉人见他同秦宣墨约莫是一般年纪,心里不由自主就起了怜爱之情。
      本着当爹的心态,李玉人最是见不得孩子们受委屈。这梨园里个个都是他的掌中宝,心头肉,哪个不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可偏偏就是他最为疼爱的秦宣墨,一声告别也没有,就趁着夜间离开了乔氏梨园,至今没有一点消息。
      如今李玉人看见傅颜青这副模样,便将他同秦宣墨画上了等号,一时间情难自禁,便抬起袖子给傅颜青擦了擦眼泪。

      傅颜青蓦地愣在了原地,任由李玉人给他拭泪,全然不觉这个举动对于两个刚刚认识不到半月的陌生人来说,着实有些过于亲密了。
      拭了半晌,李玉人总算渐渐回了神志。他尴尬地顿住了衣袖,惭愧地抽回了手。
      「严公子还听戏吗?」
      「自然是要听的。」

      李玉人清了清嗓,缓缓开口唱道:「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转过这芍药栏前,紧靠着湖山石边……和你把领扣松,衣带宽,袖梢儿揾着牙儿苫也,则待你忍耐温存……一晌眠……」
      因了方才那场小插曲,断断续续唱完一曲,李玉人已是绯红满面。他一直避着目光,不知傅颜青是个什么表情,只觉得那道目光似是要将他烧出两个洞来。
      李玉人不自在地欠了欠身,刚想开口说话,只见傅颜青神色一变,忽然一步上前,将人搂在怀里,又疾走两步,将他推在了墙上。
      灯笼掉在地上,立刻熄了烛火。漆黑一片的环境,唯有彼此的呼吸起伏交叠。

      饶是李玉人方才在火房偷偷喝了几杯小酒,身子挨在墙壁的瞬间,也惊得什么酒虫都死了个彻彻底底。
      虽说人生如戏,戏如人生。但是柳梦梅跟杜丽娘的故事毕竟是个个例,大多数痴男怨女还是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老规矩,在红尘俗世里按部就班地过日子。
      李玉人作为一个典型的下里巴人,自认不能免俗。像这种一见钟情,□□愉,一晌温存,一场分手的波澜起伏的爱恨情仇,他还是轻易不要尝试为好。

      恍然发现傅颜青已经开始撕扯自己的衣物,李玉人有些头脑发昏……现在的青年男子都已经这般开放了吗?只是见了几面而已就缠着忍耐温存一晌眠,这样的进度未免太快了罢?
      「公子你先等等……」李玉人一掌抵在傅颜青胸前,在两人的身体之间划了一道楚河汉界。
      傅颜青果然停了动作,眉目间似有不悦:「等什么?」

      诚然,男欢男爱的事情不似女子,推三阻四欲拒还迎是没有必要的。但是眼下这种情况有些微妙,一个愿打,一个却不愿挨,勉强凑成一对,强扭的瓜也不甜。
      李玉人撑了撑手,勉强在傅颜青的包围圈中找了一处还算舒适的所在:「你不觉得咱们这样有些太快了吗?」
      傅颜青低头对上李玉人的眼睛:「快吗?那我慢些。」话毕,复又慢条斯理地解起了李玉人的衣带。

      李玉人无奈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傅颜青顿住双手,微微蹙起了眉头:「那是什么?」
      李玉人缓缓将傅颜青推开,又从地上捡了灯笼起来:「我们不过只是见了几面而已,就这么颠鸾倒凤,是不是有点儿太草率了?」
      傅颜青一眼就看穿了李玉人的心思,挑着眉头向他问道:「你不愿意?」

      李玉人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却也不是全然不愿意……」
      傅颜青皱眉道:「那你扭捏什么?」
      李玉人硬着头皮胡诌道:「人说戏要一折一折听,书要一页一页看,直奔主题固然畅快淋漓,但是少了个中趣味,事后想来确是憾事一件。」
      傅颜青拧起眉头,于一片漆黑中勉强对上了李玉人的眼睛:「那你究竟想要我怎样?」
      李玉人望了一眼周遭的积雪,缓缓招了招手:「你跟我来。」

      傅颜青跟着李玉人踏着落雪走向远方,一路上银装素裹,雪满房檐。两人并肩走在雪中,踏出一地咯吱咯吱的声响。
      来到傅颜青心仪的那棵梅树之下,李玉人总算顿住了脚步:「不瞒公子,其实日前我刚刚了结一段情缘,心内尚未完全放下那人。公子若是有心待我,不妨为我等上一段时间,公子若是心血来潮,你我二人也不必逢场作戏,好聚好散便好。」
      傅颜青亦顿住脚步,回身看向李玉人:「你说的那人可是秦宣墨?」

      本以为心内早已淡然,却不知蓦然听到那人的名姓,还是会禁不住胸口一疼。李玉人怔了怔表情:「正是宣墨……」
      傅颜青沉思片刻,轻轻抬手拂去李玉人额前的落雪:「同我在一起,我能给你他给不了的东西。」
      李玉人微微后退,有意无意地婉拒了严公子的亲昵:「公子若是愿意等待,我自然也能给你没有给过他的东西。」
      傅颜青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这么说来,你还是完璧?」
      李玉人干咳两声,选择性地忽略了傅颜青的话:「如果公子非要这么理解,我也没有办法。」
      「好。」傅颜青渐渐舒开眉头,轻声笑道,「戏要一折一折听,书要一页一页看,为了这个中趣味,我便等上一等又有何妨?」

      总算暂时稳住了这个来路不明的傅颜青,不至于因为某些不恭不敬的言行举止而引来杀身之祸。李玉人瞥了一眼傅颜青轻勾的唇角,打从心底里舒了一口长气。
      只是气也不能尽舒,仍有一节留在腹中,待夜间上了通铺,翻来覆去折腾得李玉人难以入眠。他一面担心傅颜青权势过高,届时追求自己不得,遂恼羞成怒,一把火烧了他们的梨园,一面又害怕自己露出马脚,说错了话或是做错了事,让这人看出个中端倪,一怒之下又是一把火烧了他们的梨园。
      于是左一把火,右一把火,烧得李玉人是口干舌燥,眼冒金星,次日清晨醒来一瞧,长了一脸的火气痘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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