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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秦宣墨不告而别 ...

  •   站在柳府门前,秦宣墨的气焰丝毫不输于那两只石狮子。他提步走向柳府的大门,守门的侍卫立刻上前将他拦住:「干什么的?柳府重地,闲人免进。」
      秦宣墨冷道:「让你们柳夫人出来见我。」
      侍卫轻哼一声:「年纪不大,口气不小。上来就说要见我们柳夫人,你以为你是谁啊?」

      「不得无礼。」喻如文的声音传来,侍卫连忙低头向后退去。
      「喻少爷。」
      喻如文一脚踹在那个侍卫身上,将他踹倒在了大门外。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了,这是柳府未来的少爷。」

      侍卫战战兢兢地抬头看了秦宣墨一眼,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缩成一团,向秦宣墨磕了三个响头:「对不住柳少爷,对不住,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柳少爷,柳少爷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过小人这一回罢……」
      柳少爷三个字听在秦宣墨耳中格外刺耳,他皱了皱眉,没有理会跪在地上求饶的侍卫,而是抬头看向了喻如文。
      「我要见柳夫人。」

      喻如文笑着伸了伸手:「家母早已在府中等候多时,请秦公子随我来罢。」
      秦宣墨跟在喻如文身后,亦步亦趋地来到会客厅。
      柳沁吟果然坐在堂前,一副雍容华贵的模样。

      秦宣墨跨过门槛来到柳沁吟身前,冷笑一声:「那个草人,是你们放的罢。」
      柳沁吟面上含笑,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怎样,喜欢为娘给你制备的见面礼吗?」
      秦宣墨怒道:「你这个毒妇!」

      听罢秦宣墨的怒吼,柳沁吟笑得更愉悦了。
      「为娘不过是想补偿这些年来对你的亏欠,你却连这点机会都不肯给我。我不在你干爹身上下工夫,又怎能换来今日同你相见的机会呢?」

      秦宣墨怒喝道:「你以为这样做就能让我离开梨园吗?」
      柳沁吟笑道:「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鸡蛋碰石头的道理。李玉人的命握在你手里,他是生还是死,全在你一念之间。」
      秦宣墨愤恨地握紧了拳头:「这就是你所谓的弥补亏欠?」

      柳沁吟缓缓起身,喻如文连忙上前替她撑起手背。
      柳沁吟将手搭在喻如文的手背上,慢慢走向了秦宣墨:「成大事者,不择手段。为娘只不过是想让你回到柳府,只要你肯乖乖听话,李玉人那边,自然少不了他的好处。」

      秦宣墨胸中不断涌着忍辱负重的痛苦,但又不知道该如何疏解。他紧咬牙根,捏住拳头,绷紧了浑身上下的每一处神经。
      十年来,李玉人和他在梨园里一起共度的种种,走马灯似的闪过他的眼前。他胸口堆了怒火,渐又转为了凄凉。
      「你想让我怎么做?」

      柳沁吟笑着抚了抚秦宣墨的侧脸:「很简单,入了我柳家的大门,从今往后你就不再是秦宣墨,而是柳宣墨了。过往那些三教九流的东西也就不能再碰了,什么梨园,什么伶人,你只当它是过眼云烟。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秦宣墨胸中再度燃起了怒火:「你想让我离开梨园?!」
      柳沁吟冷笑一声:「孰轻孰重,你自己选择。日头落了,为娘也该回房歇着了。如文,送客。」
      「是。」喻如文来到秦宣墨面前,向他伸出了手,「秦公子,请罢。」
      秦宣墨怒瞪了柳沁吟一眼,暗暗将指甲扣紧了掌心。良久,他愤然甩开衣袖,转身跨出了会客厅。

      ————
      夜里,秦宣墨独自一人躺在大通铺间的长炕上,听着周边此起彼伏的呼声,磨牙声,心里渐渐涌起一阵难过。
      他在梨园生活了十几年,现如今说要让他离开,他怎么离得开?
      他翻身看了一眼躺在自己身旁的李玉人,蓦地红了眼眶。
      更何况还有他在……

      秦宣墨无声地叹了口气,渐渐收回了视线。他翻身下床来到院外,映着月光,用纸笔写了封信。信放在李玉人的枕头旁边,声音轻得近乎没有。
      李玉人咂了咂嘴,仍旧搂着被子睡得香甜。

      秦宣墨最后看了李玉人一眼,胸中有无数情愫难以吐出。他落下两行清泪,泪滴在李玉人的枕头上,成了两朵水花。
      秦宣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握紧拳头,转身出了大通铺间。

      爹,儿子不孝……
      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我却连把真相告诉你的勇气都没有。

      ————
      梁上飞花,雪又是一夜。院外隐隐现着两行脚印,已被后来的落雪覆盖。
      戚君笑摇着李玉人的肩膀,哭着闹着将他喊醒:「玉哥,玉哥你快醒醒罢,秦哥他走了……」

      什么?!
      李玉人恍然出梦,一个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
      眼前是以泪洗面的戚君笑,周边是议论纷纷的伶人。
      李玉人慌慌张张扣住戚君笑的肩膀,哆哆嗦嗦地张嘴向他问道:「你刚刚说什么?谁走了?」

      戚君笑将秦宣墨留下的信递给了李玉人,颤声说道:「是秦哥……秦哥他走了……」
      李玉人脑子里面轰得一声,耳朵瞬间就鸣了起来。再也听不见戚君笑在说什么,也听不见其他伶人在议论什么。脑子里面嗡声一片,整个回荡的都是「秦宣墨走了……」
      宣墨……
      他走了……

      「这怎么可能……」李玉人哆哆嗦嗦地看向手中的信,上书三个大字,熟悉的字迹,正是「秦宣墨」。
      他忍着慌乱,颤抖着双手将信纸展开,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爹,我走了……
      今生有幸在乔氏梨园与你相识,够我一世惦念。我却不孝,临走之前也没能和你说上一声。
      诗词中写: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我不愿见你落泪,遂趁着夜里离开。
      你若怨我,也就怨罢只是千万不要埋怨自己。
      这世间诸多无奈,我无可奈何,你亦无可奈何。
      但只要我还知你活在这个世上,我就心无挂碍。
      替我转告乔老板和其他伶人,就说秦宣墨不是个好东西,贪慕权势和金钱,认了柳夫人做娘。
      但是千万不要让他们来柳府寻我,因为门口有守卫把守,很容易伤到你们。
      信末,再寄一句嘱托。
      平生夙,情如初,人相离,不相负。
      不孝子秦宣墨,敬上。

      李玉人一目十行,揪着胸口看完了整张书信。视线落在最后两行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气得落下泪来。
      奶奶的秦小子真是出息了……
      都敢把你爹弄哭了!

      李玉人一把甩了秦宣墨留下的书信,翻身下床登上鞋子。
      林尚庭从一众伶人身后窜了出来,一把拦住李玉人的去路:「你上哪儿去?」
      李玉人瞪着他说:「柳府。」
      林尚庭喝道:「你知道柳府在哪儿吗?」
      李玉人哑然,蓦地抖着睫毛不知所措起来。

      林尚庭无言地摇了摇头,拽着李玉人的衣袖将他带回了炕边。
      「玉哥,这事儿急不得。秦小子不是季多翎,绝不可能做出那种为了钱就背叛梨园的事情。」
      季多翎怒道:「你说什么呢!」
      林尚庭瞪了他一眼:「大人说正事儿呢,小孩儿别插嘴。」
      「……」

      林尚庭继续向李玉人劝道:「他之所以离开梨园,其中定有不可告人的内幕。我们什么情况都不清楚,就这么直接找上门去。不仅带不回秦小子,还有可能被信上说的那个柳府给轰出来。」
      戚君笑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林哥说得对,玉哥,眼下最不能着急的人就是你了。你是梨园的顶梁柱,你要是乱了阵脚,我们可怎么办啊……」

      李玉人暗暗想了一阵,总算听进了林尚庭和戚君笑的劝告,暂时缓下了情绪。他一面自责,一面心疼秦宣墨,心里好似扎了铁杵一样疼。
      林尚庭拍了拍李玉人的肩膀:「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眼下我们还是应该稳住阵脚,从长计议。秦小子既然已经决定要走,你就是追了上去也没有用。还不如安安生生地待在梨园,静待这出戏会怎么发展。」

      李玉人叹了口气,血一样通红的双眼里渐渐涌出豆大的泪滴。
      戚君笑见他情状,也忍不住再一次啼哭起来。
      大通铺间里弥漫着悲从中来的气氛,每个人伶人眼中都打了水圈。

      良久,李玉人终于抬起袖子擦去眼角的泪水:「大家莫哭,秦哥只是暂时离开梨园,上柳府里忆苦思甜去了。柳府太小,圈不住你秦哥,他早晚还是要回乔氏梨园来的。」
      季多翎抽泣两声:「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呢?」
      李玉人抬头看向大通铺间的门外,日头正渐渐东升。
      「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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