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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傅颜青再起疑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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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老血卡在李玉人喉头,险些将他噎死在这棵梅树下。
玉儿……
玉儿?
玉儿!
奶奶的,难道他是孝庄吗?
什么时候他和傅颜青之间也用得上「玉儿」这种称呼了?
况且,像《山桃红》这种曲目,一次就够李玉人尴尬半年了,现在居然还让他来第二次?
呵呵,这位公子……饶是你辈分高,权势大,这也是不能得的。
李玉人吞下一口惊诧,开始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胡扯起来:「严公子,不是在下不肯唱,只是我们戏班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同一天内,一段戏文不能重复两遍。怕是唱得多了,难免由盛转衰,影响临场发挥。」
「是吗?」傅颜青眼中闪过一丝落寞,「那我便明日再来罢。」
还来?你就别再来了……
李玉人忙向傅颜青劝道:「严公子来乔氏梨园一趟不容易,再加上近日下雪,马车也不好赶,明日你就别跑趟了。」
傅颜青喜道:「那你可愿意再为我唱一次?」
「这……」
李玉人对上傅颜青星月般摄人心魄的双眸,根本张不开拒绝对方的嘴。
他一面暗骂自己老流氓,没出息,一面老好人上身,自掘坟墓地说了一句:「好罢。」
傅颜青一时激动不已,忘情地上前牵住了李玉人的手。
李玉人惊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抽出了自己的手。
傅颜青被拒,面上不甚愉悦。
李玉人最见不得别人黯然神伤,尤其是姿容秀丽的人,更是我见犹怜。
他抖着睫毛伸出手去,缓缓盖在了傅颜青手上:「你要是真想握着就握着罢,反正天凉,握着也暖和。」
傅颜青心头一动,轻轻握住了李玉人的手。
李玉人低头看向他和傅颜青牵在一处的手,隐隐有种偷情的罪恶感。
傅颜青用手指勾了勾李玉人的手心,向他轻道:「玉儿真好。」
李玉人身子一僵,心道:
妈的,真是越来越像是偷情了……
「则为你……」李玉人正要唱来,院外忽然传来了秦宣墨的声音。
「爹,爹你在哪儿呢?」
李玉人像触了电似的一把抽回了自己的手,惊得整个人如遭雷劈。
傅颜青诧异地看向李玉人,李玉人连忙避开了他的视线。
「我在这儿呢。」
秦宣墨循着声音来到梅树下面,先是看见了李玉人,后又看到了傅颜青。
他凛着目光向李玉人问道:「他是谁?」
李玉人这才想起秦宣墨还没见过傅颜青,于是忙向他介绍道:「这位是邢先生的弟子,傅颜青,严公子。」
傅颜青意味深长地打量了秦宣墨一眼:「秦宣墨?」
秦宣墨迎上傅颜青的视线:「正是。」
傅颜青轻嗤一声:「早就听闻乔氏梨园有位长相出众的少年,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秦宣墨从傅颜青的语气里听出了隐隐的冷嘲热讽,于是面上没给好脸,语气也十分生硬:「是吗?我倒是没听说过邢先生有位姓严的弟子。」
傅颜青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名声不大,未得先生真传。」
秦宣墨不再理会傅颜青,转向李玉人问道:「你见君笑了吗?乔老板找他来着。」
李玉人连忙做贼心虚地摇了摇头:「没见过。」
秦宣墨瞥见李玉人微微发红的耳朵,狐疑地皱起了眉头。又一联想李玉人平时那副见了美人就走不动道的老流氓做派,当时就火冒三丈。
「没见过就出去找,找不着今天晚上谁都别想吃饭。」
秦宣墨打了一通冷枪,揪着李玉人的衣服袖子,把他拽离了梅树。
「哎呦宣墨,你轻点儿拽啊……」
傅颜青望着秦宣墨和李玉人逐渐远去的背影,蓦地皱起了眉头。
「宋敬鸣。」
「奴才在。」
傅颜青回头扫了他一眼:「去给我查清楚了,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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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了几日,满地银装素裹。少有这么早的初雪,众人皆知将有一场漫长的寒冬。
李玉人牵着秦宣墨的手,在廊下漫步。
两人一路无话,却也安之若素。
长廊尽头忽然窜出一个酒鬼,拎着酒壶摇摇欲坠。
秦宣墨忙把李玉人甩开,自顾自加快了脚步。
李玉人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搅着衣袖暗骂道:「你奶奶的林尚庭……」
林尚庭晃到李玉人身边,一把搂住他的脖子:「玉哥,我从张老板那儿得了两壶好酒,正愁没人陪我饮酒作乐。现在好了……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你过来陪我喝,咱俩喝个痛快!」
李玉人笑着推了林尚庭一把:「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不要动不动就吟诗作赋,容易催吐。」
林尚庭呵呵一笑,抬手在李玉人的鼻尖上点了一点:「真调皮……」
「……」
李玉人无奈地看了秦宣墨一眼,秦宣墨也无奈地点了点头。
林尚庭搂走了李玉人,秦宣墨则独自回到了大通铺间。
大通铺间里一个人也没有,唯有李玉人的炕头上放着一个扎满银针的草人。
秦宣墨走上前去拿起草人一看,上面竟然写着李玉人的生辰八字。
秦宣墨怒目圆睁,一把扯下草人上的生辰八字,转身出了大通铺间。
林尚庭拉着李玉人在院子里随便寻了一处树根坐下。
「玉哥,看不出来啊。」
李玉人瞅他一眼:「看不出来什么?」
林尚庭笑道:「相好一个比一个容貌上乘。」
李玉人脸色一红:「你可千万别胡说,我跟宣墨之间什么都没有。」
林尚庭一把牵起李玉人的手冲他笑道:「我还没提秦小子的名字呢,你就不打自招了。」
李玉人窘迫地咳了两声,忙倒了杯酒压惊。
林尚庭呵呵一笑,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酒杯,替他干了一个:「还有那个严公子,什么来头?邢先生的弟子?你这个老流氓简直辣手摧花啊。」
李玉人白他一眼:「你又胡扯什么?哪只眼睛看出后面这个是我相好了?」
林尚庭挑他一眼:「随你怎么辩解,那首《山桃红》可是做不了假罢,玉儿?」
李玉人汗毛一竖,耳畔立马响起了傅颜青那声甜蜜饯似的「玉儿」。
他怒瞪了林尚庭一眼:「吃饱喝足不干正事,学雪泥听人家墙根?」
林尚庭拎起酒壶喝了一口:「小东西这招好使,我借来用用有什么关系?」
李玉人抢下林尚庭手里的酒壶,仰头喝了一大口酒:「我这儿都快乱成一锅粥了,你就别再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林尚庭笑道:「落井下石乃人之常情,秦小子知根知底,你好糊弄。不过那位严公子可就不一定了……说真的,他到底什么来头?」
李玉人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他到底什么来头,只是在瑞祥戏园见过几次,知道他姓严,叫傅颜青,喜好听戏,身边总跟个卑躬屈膝的奴才,还说自己是邢先生的弟子,其他的便一概不知了。」
林尚庭啧道:「什么都不知道上来就让你唱《山桃红》,看来这位严公子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啊。」
李玉人推脱道:「或许人家只是单纯地喜欢《山桃红》这折戏文,根本没你想得那么龌龊。」
林尚庭好笑地瞄他一眼:「那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怎么又是打赌?」李玉人无奈道,「敢情你是师从雪泥,学了个彻彻底底啊。」
林尚庭讨巧道:「早在纣王之前赌博便盛极一时,你怎么能说我是跟他学的呢?」
李玉人一口否决道:「不管你是跟谁学的,我都不赌。」
林尚庭用胳膊肘推了推李玉人的上臂:「你还没听我这赌约就说不赌,万一赌注颇得你心,你不就亏大发了?」
李玉人动了动眼珠,似是略有动心:「什么赌约,说来听听。」
「若是那位严公子对你有意,就算我赢,你赠我两壶好酒,足以。若是那位严公子对你无意,就算我输,我砸锅卖铁也要把你借我的酒钱还上,如何?」
李玉人侧目看向林尚庭:「阁下还要脸否?」
林尚庭哈哈一笑,重新拿回李玉人手里的酒壶正要入口,忽然发现酒壶里只剩下了两滴酒。
李玉人哈哈一笑,侧身歪在树下前仰后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