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内侍献计柳太后 ...
-
夜里风凉,李玉人站在梨园外面等着,许久不见秦宣墨回来。他对着手心呵了口气,叹道:「秦小子真是一根筋,乔老板说披星戴月,他还真就披星戴月,也不管他老爹我等得心焦不心焦。」
话音刚落,秦宣墨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阳春巷的尽头。
漆黑一片的小路上,李玉人一眼就望见了秦宣墨如水的双眸,在阳春巷这条不见天日的小胡同里,熠熠生辉。
李玉人笑着迎上前去,一把拉住了秦宣墨的手:「今日如何?」
秦宣墨没有什么表情:「还好。」
李玉人叹道:「你是还好,我却是相当不好。你知道今日梨园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秦宣墨向他问道:「什么事?」
「唉……」李玉人推开大门,牵着秦宣墨进了屋子,「说来话长,进了屋慢慢谈罢。」
两人来到梨园后面的一处小花园内,在石凳子上坐了下来。
李玉人向秦宣墨概述了傅颜青突然到访的事情,秦宣墨听罢很是惊诧:「竟有这事?」
李玉人点了点头:「千真万确。」
秦宣墨暗自想了片刻:「那他可有向乔老板询问有关我事情?」
李玉人摇了摇头:「这我倒是不太清楚,因为中午有段时间我在火房炒菜,后堂里面只有严公子和乔老板两人。当时他们两个究竟说了什么,我是一概不知的。」
秦宣墨又想了片刻,忽然拧起了眉头向李玉人问道:「你确定当时在瑞祥戏园里,他们说的是有关我的事情?莫不是你那天昏头昏脑,把人家的意思搞错了罢?」
李玉人啧道:「你爹我就算再老,耳朵也是一等一得好。他们说了几句话,叹了几口气,我全都一清二楚。他寻的就是你,这一点绝对错不了。」
秦宣墨纳闷道:「那就奇了怪了,他来乔氏梨园寻人,却又不问任何有关我的事情,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玉人忽然想起今日发生的另外一桩惊心动魄的事情,忙压低了声音凑到秦宣墨身前说道:「你想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秦宣墨点了点头:「你知道?」
李玉人疑神疑鬼地看了看四周,确定四下无人之后,这才低声说道:「要我说,这事儿八成跟皇族有关系。」
秦宣墨惊道:「你为什么这么说?」
李玉人将今日宋敬鸣用银针试毒的事情告诉了秦宣墨,秦宣墨听罢又是一阵惊诧:「你的意思是说……我是皇亲国戚?」
李玉人哈哈一笑:「你要是皇亲国戚,那我不就成皇亲国戚他爹了吗?」
秦宣墨白他一眼:「银针试毒也不是皇族的专属,你怎么就知道人家不是某位达官贵人的后裔呢?」
李玉人顺杆爬道:「达官贵人也行啊,至少说明你家有富贵亲戚,将来可以攀关系往上爬啊。」
秦宣墨冷道:「我可没有那个打算。」
李玉人最是知道秦宣墨的个性,独来独往,谁的面子也不给,谁的气焰也不怕。就算傅颜青真是某位达官贵人或是皇亲国戚的后裔,秦宣墨也不会为了身外之物折损自己的尊严。
李玉人笑着握住秦宣墨的手掌:「你看你这孩子,爹不就是那么一说嘛,你还当真呢?」
秦宣墨对上李玉人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道:「你说的话,我就从来没有不当真过。所以这种昏话,你以后还是少说。」
李玉人心里一暖,俯身用脸贴上了秦宣墨的手心:「早知道你这么重视爹的口头训导,爹就早一点跟你坦白心思了。」
秦宣墨挑他一眼:「我如今也才十八年岁,你还想早到什么时候?」
李玉人咕哝一声:「十三四,豆蔻年华啊……」(豆蔻年华是形容女子的)
秦宣墨一把抽出自己的手,给了李玉人一个掌击:「老没正经。」
李玉人呵呵一笑,赶紧重新抓住秦宣墨的手,再一次贴在了脸上。
秦宣墨抽了几次没抽动,只能红着脸任由李玉人贴着。
两人交换着彼此的体温。这个夜,也就没那么凉了。
————
宫里到处都是眼线,傅颜青感觉就连呼吸都是一种煎熬。他抬头看了一眼四周的内侍和宫女,每个人都暗潮汹涌、如狼似虎。
他把手伸到衣袖里,偷偷摸了摸那块刻有「玉人」二字的玉坠子,感觉总算舒了口气……
宋敬鸣倾身上前:「皇上,夜深了,今夜要往哪个宫去?」
傅颜青心里惦记着梅树下和枫林里那个红衣少年,根本提不起来宠幸妃嫔的兴趣。
「御书房。」
宋敬鸣愁道:「皇上,您已经接连多日没有去过皇后宫中了。长此以往下去,怕是不好跟柳太后交代罢……」
傅颜青冷哼一声:「皇后是柳太后选的,朕已遂了她的心意将其安置在后宫当中,她还有什么不满?就算真有不满,也怪不到朕的头上来。她想宠幸皇后,让她自己去宠幸好了。朕就是要宿在御书房,她能把朕怎么样?」
「哀家自然不能把皇上怎么样。」柳太后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一众内侍宫女,包括宋敬鸣在内,通通跪在地上向柳太后请安。
「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傅颜青却仍坐在案头后面,慢慢悠悠地放下毛笔:「这么晚了,母后还不安歇?」
柳太后冷哼一声:「不肖子孙有之,哀家替先皇感到悲愤,安歇不下。」
傅颜青的目光逐渐冷了下来:「母后这话是什么意思?」
柳太后怒道:「皇上今日去了乔氏梨园,当真以为哀家不知道吗?」
傅颜青眼刀一凛:「母后知道了又如何?您还能因此废了朕的皇位吗?」
柳太后说道:「哀家废不了皇上的皇位,但皇上若是重蹈两年前的覆辙,难保不会丧失民心,自废皇位。」
傅颜青凤眼轻挑,满不在乎地回道:「朕早说过这个皇位不要也罢,推给七弟最是合适。如果不是因为母后一再强求,朕早就随了伶歌而去……」
柳太后怒道:「皇上,请注意您的措辞。」
傅颜青敛了敛语气,继续说道:「母后深夜到访,想来应是为了皇后一事。刚才朕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皇后是母后选的。论宠幸,谁也没有母后您有资格。」
柳太后板着脸色,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宋敬鸣。
宋敬鸣微微摇了摇头,柳太后渐渐叹了口气。
「皇上,哀家的话您听不进去,将来早晚要因此吃亏。段巍那个老臣在朝野各处散播皇上不是先皇骨血的非议,朝中已经有了乱象。如果皇上再不加以重视,后果将不堪设想。如今朝政是一方面,子嗣又是另一方面。皇上膝下无子,朝中自然非议颇多。唯有早日诞下龙子,敬天祈福,才能彻底堵住那帮大臣的悠悠之口。事关江山社稷,还请皇上三四。」
傅颜青目不转睛地盯着不远处一抹晃动的烛火,良久,终于应了一声:「朕知道了……天色已晚,母后还是尽早回宫歇息罢。」
听见傅颜青松了口,柳太后总算舒了口气:「天渐转凉,皇上也尽早歇息罢。」
「宋总管,送母后回宫歇息。」
「嗻。」
宋敬鸣随着柳太后一道出了御书房,同她一起沿着御书房外的小道走着。
「皇上近日又开始无心朝政,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宋敬鸣说:「太后娘娘请放心,皇上只是嘴上逞强,私底下还是做足了功课的。至于说乔氏梨园的事情,依奴才之见,太后娘娘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毕竟皇上现在年纪尚小,耽于玩物也无可厚非。与其现在强行勒令他不准豢养伶人,倒还不如让他自己明白个中利弊。」
柳太后挑了挑眉:「你这是在帮他辩解?」
宋敬鸣欠身笑道:「奴才不敢。」
柳太后眼前闪过十八年前,她仍是柳惠妃时,同宋敬鸣一起狸猫换太子的事情,蓦地轻哼一声:「你不敢?这话你若是说给别人听,兴许还能糊弄一个两个。但是在哀家面前念叨,那真是太可笑了。」
宋敬鸣意味深长地笑道:「太后娘娘自己知道就好,这话还是少说为妙。」
柳太后瞄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宫女和内侍,了然地点了点头:「皇上的事,就按你说的去办。但如果他还是沉溺于此,你知道该怎么办。」
宋敬鸣欠了欠身:「嗻。」
「另外,那个姓秦的……」
宋敬鸣道:「依着皇上的意思,此人暂时动不得。」
柳太后挑了挑眉:「为何?」
宋敬鸣露出一脸为难之色:「此事说来话长,太后娘娘只需知道,秦宣墨还得多活几日便罢了。」
柳太后冷哼一声:「想来又是跟乔氏梨园脱不了干系,皇上真是昏庸误国。」
宋敬鸣替傅颜青挨了一嘴唾沫星子:「太后娘娘,话虽如此,可姓秦的留在梨园终究是个祸害。」
「那你说该怎么办?」
宋敬鸣勾了勾手指,示意柳太后倾身上前。柳太后凑上前去,将耳朵贴给了宋敬鸣。
片刻之后,柳太后脸色一变:「这怎么成?」
宋敬鸣拉开距离,笑着说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们抢先一步收了秦宣墨,替他认了亲戚。届时段巍就是再有话说,也不能上太后娘娘您家里去要人。毕竟当年确实是柳家丢了秦宣墨,由柳家出面将孩子寻回来,那是再适合不过的了。」
柳太后皱起眉头:「可那毕竟还是近了皇宫一步,万一出了什么岔子……」
「出了岔子也有后招。等到了那个时候,人在我们手里,想让他生他就生,想让他死他就死。生生死死,还不是全由太后娘娘说了算吗?」
柳太后思索了片刻,终于缓缓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