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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乔氏梨园来教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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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人一口气吃了五个狮子头,还剩一个,总算记得给秦宣墨留着。
不过跑上跑下端了几趟餐盘,李玉人又有点儿饿了,索性把最后一个红烧狮子头也解决了。
等到临走的时候,只给后厨留了一个白白净净的餐盘。
夜里回了梨园,远远地看见秦宣墨站在门口等人。李玉人心头一暖,渐渐加快了脚步。
「天凉,怎么不在屋里等着?」
秦宣墨将李玉人迎进了屋:「在哪里等都一样,大通铺间也没暖和到哪儿去。」
李玉人偷偷握住秦宣墨的手,将他的手放在自己手里暖着:「那我给你暖暖。」
秦宣墨嗖一声抽回了手,剜着李玉人说道:「你那手明明比我还凉,暖什么暖?」
李玉人重新拽回秦宣墨的手,恬不知耻地笑道:「那你给我暖暖。」
秦宣墨渐渐松了笑意,任由李玉人握着他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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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林亭晚。
夕阳渐落。
火红火红的枫叶似一团团熊熊燃烧的烈火。火焰一路烧到祝伶歌的眉心,烧得他额前狠狠发烫。
他恍然抬头,发现原来是傅颜青在他眉间点了一颗朱砂。
「太子……」他这样唤他。
傅颜青伸手挡在祝伶歌唇前:「嘘……」
祝伶歌红了红脸色,傅颜青顺势将他搂进怀中,双双倒在成堆的枫叶之上。】
《武松打虎》总算渐近尾声,傅颜青的思绪也逐渐回到了现实。
宋敬鸣候在一旁,悄然上前欠了欠身:「公子,入夜了。」
「是吗?」傅颜青叹了一声,缓缓起身走向门外,「走罢。」
宋敬鸣跟在傅颜青身后,和他一道下了楼梯。
走到戏园门口,傅颜青突然顿住脚步:「宋敬鸣。」
「奴才在。」
「有关李玉人的事情,你是不是有话没跟我说全?」
宋敬鸣动了动身形,略略露出一抹难色。
傅颜青回身瞪了他一眼:「别逼我对你动怒。」
宋敬鸣垂首回道:「公子息怒,上次奴才确实有话没跟公子说全……不过若是公子想听,奴才现在讲来也是一样的。」
傅颜青稍稍敛了锋芒,语气里却仍是怒意:「讲来。」
宋敬鸣抬头望了一眼五方街的方向:「这位李公子和段大人口中所说的秦公子……似乎是名义上的父子。」
傅颜青眸光一凛:「竟有这事?」
宋敬鸣点了点头:「十之八九。」
戏园外夜色昏沉,傅颜青的脸色也昏沉。
良久,宋敬鸣向他问道:「公子,还按原定计划行事吗?」
傅颜青摇了摇头:「先放过姓秦的,让他多活几天。另外,避开柳太后的耳目,明天我要到五方街走一趟。」
宋敬鸣展颜一笑:「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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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轮到秦宣墨外出公干,一早他便没了踪影。李玉人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没能搂到自家儿子。
「宣墨?」
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
戚君笑从隔壁被窝探出头来:「玉哥,宣墨他一早就出去了。」
李玉人抬头看向外面星光遍布的夜空:「再早也不能早到太阳前面啊。」
戚君笑苦笑道:「谁让乔老板说必须要披星戴月呢。」
李玉人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呜呼哀哉一阵:「这孩子,他爹的话不听,乔老板的话倒句句放在心上,真是本末倒置。」
戚君笑笑着撑起身子,穿上鞋下了床。
李玉人仰头倒着看向戚君笑:「这么早,你上哪儿去?」
戚君笑红了红脸:「出恭……」
李玉人露出一脸痴笑:「外面这么黑,玉哥陪你一起啊。」
林尚庭忽然一巴掌盖在李玉人头上,向他训道:「老没正经,趁早歇了你那心思罢。君笑别理他,赶紧走,走晚了小心老流氓非礼你。」
戚君笑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踩着碎步跑出了大通铺间。
李玉人回头剜了林尚庭一眼:「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老古话没听过?」
林尚庭笑道:「你就作吧,等秦小子回来我跟他摊牌,看他怎么折腾你。」
李玉人切了一声,仍旧躺回被窝里睡他的回笼觉。迷迷糊糊睡了半晌,忽然听见乔老板在外面敲锣打鼓。
鼓声打得震天响,吵得众人睡不着觉。
林尚庭捂着耳朵哀嚎道:「这老爷子怎么又来了……」
李玉人苦着脸色叹道:「准是昨个夜里又被老张头罐了迷魂汤,回来打第二次鸡血了。」
「醒一醒,醒一醒,小子们都快醒一醒了!」
众人揣着满腹牢骚,迷迷瞪瞪地来到院子外面战成两排。李玉人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站到队伍末尾,和林尚庭并在一处:「让我靠靠。」
林尚庭一个抽肩,甩了李玉人一个措手不及:「你想得美。」
李玉人扑了个空,险些栽倒在地。
乔老板眼尖,一眼就看准了李玉人身形晃动。他一指头指向李玉人的鼻尖:「李玉人。」
李玉人赶紧站直身子,喊了一声:「到。」
乔老板笑了一声:「昨天辛苦了。」
李玉人连忙摇了摇头:「不辛苦。」
乔老板指了指大通铺间的大门:「回去歇着罢。」
「哎?」李玉人抽了抽眼角:这是什么情况?
乔老板一句话说得众人面面相觑,李玉人站在队伍后面,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乔老板握着小竹条,在沙土地上敲了敲:「让你回去歇着你就回去歇着,哪儿那么多废话。」
李玉人愣道:「可是我还没说话……」
乔老板反驳道:「你这不就是说话了吗?」
「……」
李玉人无奈地欠了欠身,向众人示意最诚挚的炫耀,继而转身回到大通铺间,毫不客气地掀开被子躺了回去。
一众伶人都眼前一亮,争着抢着向乔老板讨要外出公干的机会。
「老板,老板,我也要去公干。」
「我也去。」
「我先去。」
「你们都别吵,让我先去。」
乔老板摸着山羊胡子呵呵一笑:「小子们能有这样高涨的热情,老板我心里很是欣慰。不过今日外出公干的人选已经定了,你们还是静静地等待明日罢。」
伶人们都露出一副无限惋惜的样子,悄悄回过头来,无比羡慕地看向躺在床上休息的李玉人。
「不过今天,我之所以要这么早就把大家召集起来,是因为有位德高望重的教戏先生要来咱们梨园指点江山。据听说,这位教戏先生可是大有来头。名声在外,红极一时,既是戏迷,也是戏子。年轻的时候风流潇洒,声名鹊起。相传,名声最盛的时候,可以达到万人空巷的境界。开场,伙计端上茶水糕点果盘瓜子花生;戏罢,伙计原样端走茶水糕点果盘瓜子。台底下的看客连喝水的心思都分不出来。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也越发感到力不从心,一场戏下不来就已经是满头大汗,于是便急流勇退,转了行当,当起了教戏先生。这次老张头花重金聘来了这位先生,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能错过这个大好时机。我已经跟他打好了招呼,今天上午巳时一到,就让咱们戏园子里的伶人出去露露脸。届时大家学得机灵点儿,无需教戏先生事必躬亲,只要他能多方提点一二,咱们就能举一反三,突飞猛进。」乔老板颇有信心地露了露门牙,倒是躺在大通铺间里的李玉人多少有些肝肠寸断。
怪不得刚才乔老板单单点了他出列休息,原来是怕他出去丢人……
「古人拜师学艺讲究礼节,我们虽然不是真的拜他为师,但是出于礼貌,也得略备薄礼。你们手上有什么金银细软,都拿出来顶上。」
众人皆不说话,谁也不想当这个冤大头。
乔老板又把目光投向了躺在大通铺间的李玉人:「李玉人?」
李玉人脑后一凉,硬着头皮应道:「在。」
乔老板走到大通铺间的门口向里张望:「你是咱们梨园年纪最大的伶人,这么多年下来,也该攒了不少细软罢?」
李玉人呵呵一笑:「那些早都上交给乔老板您了,我这里哪儿还有什么细软啊。」
乔老板并不相信李玉人的说辞,缓缓来到李玉人所在的炕头,一把抽出了他的枕头。
「哎我的枕头……」
乔老板把手探进李玉人的枕头里摸索了一阵,嗖一声抓出了一个坠子。
李玉人大惊失色,赶紧从炕上爬了下来:「我的坠子,我的坠子……」
「别喊了,从今儿个起就不是你的坠子了。」乔老板把枕头丢给李玉人,「放心,不白拿你的,等这茬儿过去,我再给你买的新的。」
李玉人急道:「我不要新的……」
乔老板顺杆爬:「那这个就当充公了。」
「……」
李玉人眼睁睁看着乔老板拎着他的坠子扬长而去,抓起枕头躺回炕上哭爹喊娘。
那个玉坠子是秦宣墨给他买的,上面特地刻了「李玉人」二字,外面根本买不来一模一样的。
李玉人一直拿它宝贝似的待,隔在枕头里面枕着,生怕见风见光,再给弄坏了。可是谁知道一朝被乔咬,玉坠子就这么白白牺牲了。
李玉人躺在床上哀嚎,其他伶人却纷纷跟着乔老板的步伐,到院子外面吊嗓子去了。
天上渐渐有了日光,李玉人却难过得眼冒金星。他啃着枕头翻来覆去,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
想他好歹也是乔氏梨园里的一哥,如何交了学费却连先生的面都见不得?乔老板不肯让他出去丢人,他就偏要反其道行之,把这个人丢得彻彻底底。
晌午巳时一过,李玉人就直奔大院而来。
伶人们都在大院前面等着,一个个伸头探脑地看向门外,根本没人注意到突然出现在队伍末尾的李玉人。
乔老板静静地候在大门后面,用耳朵贴在门板上面,仔细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倏忽,他好像听见了车轮滚动的声音,面上立刻露出一抹喜色:「来了来了,这就来了。」
众人都屏息以待,谁也不敢开口说话。
车轮声越来越响,渐渐停在了梨园门前。乔老板向后撤出一米的位置,静静地等待着对方敲门。
少顷,敲门声果然响起。
乔老板喜上眉梢,连忙上前拉开门闩,应了一声:「可把您给等到了,邢先生……」
大门一开,门外站着两人。一个年纪轻轻,玉树临风,一个年纪略长,温文尔雅。两人站在一辆华盖马车之前,车上还坐着一个眉清目秀的车夫。
乔老板愣了几许,伸手指向来人:「这……」
宋敬鸣上前欠了欠身:「乔老板有礼了,邢先生今日不得空闲,遂叫了他的关门弟子,也就是我身边这位严公子,前来赴约。」
乔老板仍是愣了多时,这才点头应道:「原来如此……二位请进,多翎,看茶。」
李玉人凑到人头中间看了一眼,正好望见跨进大门的傅颜青。他吃了一惊,连忙躬下身子躲了起来。
奶奶的,昨日刚刚透露了梨园地址,今日人家就找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