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钱桃花换美酒》三钱桃花

28、君识花香皆有缘【4】

　　百年前的西域妖教药人之乱，在座的众人都是听过的，对梦死灰的大名更是早有耳闻。只是这药向来出现在传闻里，从不曾在现实中听说过，故而有不少人对它的存在表示怀疑。
　　“梦死灰？这药真的存在吗？”有人眼含讥讽，“莫不是林公子找不出真相，用这种药来哄骗咱们？”
　　“陈长老说笑了，诸位都是有见识之人，在下怎敢胡说一通欺瞒诸位呢？”林奕阳并不生气，态度十分平和。
　　不过他话里的意思，大家也都听得出来，你不相信觉得我骗人，那就是你没见识。
　　陈长老被气得一哽，正待说写什么，只听了尘出来打圆场：“陈施主莫急，当年的事，我师叔一痴大师曾亲身经历过，对梦死灰此药也有所了解，待此间事了，将药交给师叔一观，便可知分晓。当下还是先处理这杀手之事为妥。”
　　众人纷纷点头，林奕阳不由自主地看了萧子云一眼。
　　昨夜谈到对策之时，几人便想过定会有人怀疑这药的真实性，虽然林奕阳是飞云谷之人，但一来话全由他说，自然有人不服，二来，他的身份多少算敏感，一旦目的暴露，定会被人当做把柄将一切推翻。
　　当时萧子云便说，当年经历过药人之乱的武林中人如今有几个还在世，其中之一便是少林的一痴大师。到时他们不必出头，自会有人讲问题引向少林。没想到真被他说着了。
　　此番了尘作为十分有威望的少林派代表说出此话，便具有公正性，他又是少林的高僧，自然无人敢反驳。
　　“那不知，萧宫主从这人口中问出什么了？”林耀峰凉凉地问道。
　　萧子云不知从哪儿叫人搬来几把椅子，请了尘坐下，又拉了林奕阳来坐，此番听到林耀峰问，闲闲地应了一声：“人就在那儿，要问什么自己问去。”
　　应贤帮的帮主一向不太看得惯年轻人，闻言十分不满：“萧宫主好大的派头，面对前辈也如此无礼吗？”
　　“哎呀，”萧子云无辜摊手，“莫非我说的话你们就信么？”
　　应贤帮帮主张口欲答，却发现无论如何话都不好说。
　　说信么？万一萧子云乱说一气怎么办，按照他的性子也不是不可能；说不信？那岂不是自己打脸？
　　见对方没话说，萧子云轻笑一声，看向林奕阳。
　　林奕阳点点头，拿出一颗药塞进那被绑的杀手嘴里，那杀手这才慢慢抬起头来，眼中也恢复了清明。
　　“喂，说说吧小哥，”袁回钟见人醒了，不耐烦道，“你无缘无故去杀陆姑娘作甚？”
　　那杀手抬头环视了一圈，目光在触及林耀峰时不着痕迹地闪了闪，又慢慢低下头去，不发一言。
　　林奕阳伸手捏住他的下巴，用力抬起来：“你觉得，这个时候再展示自己的忠心有用么？”
　　他靠近，逼迫对方直视他：“你家主子，明知你会死，却还是吩咐你独闯凌霄宫的院子，这样的人，你还想为他卖命？是因为什么呢？家人吗？”
　　这人瞳孔微缩。
　　林奕阳手指用力：“知道了你主子的为人，你觉得他还会善待你的家人吗？你有没有想过，一旦你被抓，就表示你已经成为弃子，这个时候，留下你的家人才是最大的累赘吧。”
　　“胡、胡说……”这人微弱地开口。
　　林耀峰开口打断了两人的话：“林公子这是做什么？屈打不行，就用对方的家人威逼吗？”
　　“哎，你急个什么劲儿？哪只眼睛看见林公子在威逼了？”华央靠在萧子云的椅背边，乐呵呵地打岔，“林公子明明是在好心给他分析局势嘛！”
　　她说着，站直双手上抬伸了个懒腰：“哎呀，我要是犯人哪，遇见这么温柔的人就赶紧说啦，说不得林公子还能保他家人一命，是吧宫主？”她说着看向萧子云。
　　然而萧宫主此时内心十分不爽。
　　离那人这么近做什么！脸那么脏手为什么要捏上去！
　　不开心！
　　萧子云紧紧地盯着林奕阳捏着对方下巴的手，脸黑得像要杀人。
　　不过众人并不知他心中所想，见他对华央的话并不出声阻止显然这是出自他的授意，再看他的表情，心里顿时怵得慌，纷纷看向被绑的杀手，恨不得扑上去摇着他嘶吼让他快点说，说完了我们好赶紧走。
　　亲娘咧这是要变身的节奏啊！
　　不知道是被众人的气势所迫还是华央的话提醒了他，杀手打了个激灵。
　　他从一开始便知自己此番去便是送死的，即使萧子云当时不在，但他留在那里的影卫们足以要了自己的命，即便自己侥幸逃脱回去也难逃一死，然而他没料到凌霄宫的右护法会忽然出现，非但活捉了他还点了他全身所有的穴道，让他想吞毒药自杀都做不到，之后更是被林奕阳喂了药，整个人迷迷糊糊又浑身无力，甚至想不起来在这段时间里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一个死士，任务没完成却还活着，是十分耻辱的。
　　而他的身份也注定了，一旦他还活着，那么他的主子便会怀疑他的忠诚。
　　或许主子可以看在他自杀的份上，善待他的家人……？
　　然而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林奕阳的话却也戳到了他心中一直有所想却不能承认的地方：“像你主子那样的人，你觉得他还会让你的家人活着吗？”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无法阻止它成长了。
　　恰在他心中犹豫之时，又听到华央说林奕阳会保住他家人一命。
　　他此时脑子已经逐渐清醒了，他知道华央是凌霄宫的人，她说林奕阳会保住他的家人，其实是在承诺凌霄宫会出手。
　　相比起自家主子的卑劣，显然凌霄宫在江湖的声望更值得人信任。
　　而就在此时，又听林奕阳在他耳边轻声道：“你说，我留你一命。”
　　至此，要如何选择已经十分明确了……
　　杀手咬牙沉默半响，终于开口道：“是……庄主。”
　　四周诡异地一静。
　　所有人表情各异，或多或少带着“果然是”、“居然是”的情绪。
　　不过全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林耀峰。
　　萧子云似笑非笑道：“林庄主，又……被点名了啊。”
　　他这话让众人想起了前不久林奕阳与萧子云的一番猜测。
　　林耀峰却十分镇静：“莫非就凭这莫名其妙的杀手一番胡乱指正，萧宫主就要把脏水往老夫身上泼？”
　　“怪了，”萧子云左手杵着下巴看向他，表情十分无辜，“说是你的人又不是我，我泼你什么脏水了？”
　　袁回钟却是一副幸灾乐祸地样子：“喂喂，小哥，你说是林庄主致使的你，好歹给点证据啊，否则人家还说我们合起伙来欺负他呢。”
　　那人语气微弱：“我没有证据，庄主……庄主他向来是口头吩咐我们的。”
　　“他怎么吩咐你们的？”
　　“庄主只说，让我趁着端午日凌霄宫人都在饭厅之时，假扮药房的人潜入。庄主说，陆姑娘每日都要喝药，不会有人怀疑我。”
　　陆琉璃确实每日都会喝药，只是喝的都是林奕阳亲自在小厨房煮的药，并不会用到药房。
　　“对了……”那人忽然又开口道，“我里衣夹层里有、有庄里的令牌，或可证明……”
　　几个影卫上前搜了搜，确实搜出一块黑色铁牌，上面是岐华庄的标识。
　　“胡闹！这种东西我岐华庄根本没有！”林耀峰脸色难看，他瞪向那杀手：“我不知你是何人派来的，但老夫自问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如此污蔑了老夫！”
　　“是污蔑吗？我倒是很想知道，他别人不指，为何单单只指你。”沈泽冷冷地开口。
　　“这老夫如何知晓，难道各位真的相信这样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杀手的片面之词吗？”林耀峰指着那个杀手，脸色阴沉，“何况，这人是萧宫主和林公子抓住的，这让我不得不怀疑，是否又是两位设下的计策。两位若要怀疑我，最好拿出证据来。”
　　四下一时无话，诸人都在等着林奕阳等人反驳。
　　然而等了半天，却不见两人说话，众人以为这两人没话说，可看他们的样子却又不像。萧子云慢条斯理地喝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茶，林奕阳也坐回到他身边，丝毫不见着急，反而像在等着什么。
　　林耀峰皱紧眉头，心下虽有不安，却仍旧开口道：“想来两位也是被这个人花言巧语所蒙蔽，两位年轻气盛，难免有急功近利之心，老夫可以理解……”
　　“林庄主，你年纪也大了，这么多人面前，不要逼我失礼叫你老不要脸哪。”萧子云眯着眼打断了他的话，转头看向林奕阳，“我说这个老匹夫脸皮厚吧，你还非要等证据拿来了才说话。”
　　林奕阳笑眯眯地看他：“子云说的是，是我思虑不周。”
　　林耀峰见两人自顾自说自己的，竟丝毫未把自己放在眼里，脸气得发白：“哼，两位既说有证据，那便拿出来，否则莫怪老夫不给两位留情面。”
　　“这个先不急，我倒是有一事想问庄主，不知庄主可否解惑？”林奕阳问。
　　“若是老夫知道，定然知无不言。”
　　“那就好。”林奕阳换了个舒服的坐姿，两只手交错放在膝前，“我想知道，林庄主口口声声说自己不知情，那么为何梦死灰会出现在你庄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