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小园香径独徘徊【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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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奕阳做了个很长的梦，他梦到了三年前的飞云谷。
师父仍旧为老不尊地带着两个师弟去谷中摸鱼，自己带着二师弟在落雁台练剑，二师弟一板一眼的模样认真而好笑，小师妹不知道从藏书阁里摸了本什么书，坐在树上晃着腿看得傻兮兮直乐。自己的侍童抬着一篮子草药从草药园子出来，准备拿到浣药阁去，路过落雁台时恭敬地问自己晚饭吃些什么……
明明是很开心的场景啊，为什么会那么心痛呢……
好像要失去什么一般。
……
林奕阳缓缓苏醒。
眼前是昏黄耀眼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户照进来，空中仿佛有厚重的灰尘在飞舞。
恍如隔世。
萧子云正坐在一边看一封信，见他醒来，便把信放下：“醒了？”
林奕阳微微闭上眼睛缓了缓，把内心波涛汹涌的情绪压下，这才重新睁眼：“嗯。”
该庆幸自己醒得及时吗？
他撑起身子做起来，嗅了嗅空气中熟悉的香味，似笑非笑地看向萧子云：“安神香？”
萧子云毫无被抓包的尴尬：“一颗而已。难得能睡，就好好睡一觉。”
林奕阳掀开被子下床：“这是你的房间？”
“是。昨晚霸占你的房间，今日便还回来了。”萧子云笑，又问，“睡得可好？”
“不错。”
是真的不错。
已经很久没有毫无波澜的睡过一觉，也已经很久没有……梦到那个时候的事了。
萧子云勾了勾唇：“那不如在这里住下如何？”
林奕阳表情不变，笑道：“那林庄主估计会很头疼。”
萧子云这才想起这是岐华庄的客房，不由失笑。
“什么时辰了？”林奕阳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边喝一边问。
“已经吃过晚饭了，不过厨房给你留着，现在要吃吗？我让人去叫。”
“不用了，我自己到厨房看看吧。”林奕阳手指轻轻揉了揉太阳穴，“睡得太深，一时有些吃不下。”
“那我陪你一起去。”萧子云欣然起身。
“左护法他们不在么？”出门的时候，林奕阳看了眼院子，很安静。
“他们有事出去了。”萧子云不满道，“你找沐岑？”
“我找左护法做什么。”林奕阳失笑，“礼貌性的问候，你们不是住在同一个院子么？”
“啊，如果沐岑能闭上他唠叨的嘴，我倒是很乐意继续和他住同一个院子。”萧子云看了一眼林奕阳，“说起来，你一个人就独占了一个院子。”
“毕竟飞云谷来的只有我一个。”林奕阳轻笑。
“是吗？”萧子云状似不经意道，“我还以为这是林耀峰的待客之道。”
“林庄主做事周到，必然不会偏颇了哪家。”林奕阳说着，换了个话题，“外院弟子可有说了什么？”
萧子云挑眉：“你怎么知道我去找了外院弟子？”
林奕阳偏头看他：“子云兄答应了我，要接着查案子，必然不会言而无信。”
“你就这么相信我会去查么？”萧子云勾起唇角。
“看起来子云兄必定是查到什么了。”林奕阳脚步轻缓，语气平和而笃定。
萧子云笑了：“确实是查到了些东西。”
两人并肩往前走。
“那群小鬼说，他们的确偶尔会进内院替换内院弟子工作，事发当晚，他们收到了同样的命令，可是因为被长期压迫的缘故，根据他们的说法，”萧子云慢悠悠道，“他们并没有去内院。”
萧子云顿了顿，补充道：“事实上，他们不但没有去内院，当天晚上外院的巡逻，他们也并没有参加。”
“是吗……”林奕阳微微皱眉。
萧子云笑了笑：“大概是难得的产生了逆反心理，当晚他们睡得很早，似乎打算反抗得彻底一点，只不过很快就被吵醒了。”
“当晚值班的几人以为是自己被管事抓到了，赶紧就往外头跑，因为跑太急，灯笼没拿稳，掉在地上熄了。而差不多同时，他们被袭击了。”萧子云摸了摸下巴，笑得有点意味深长，“有趣的是，这一次，凶手居然只是用掌风把他们拍开，所以他们幸运地捡回一条命。”
“不过呢，那几个内院弟子就有点惨了。”萧子云说着，抬起手闲闲地伸了个懒腰，“他们当晚在内院门口等着那几个外院弟子，因为内外院腰牌不一样，为防管事的抽查，所以他们在换班时也需要换自己的腰牌。”
“结果外院弟子却没去，而他们因此拖延了时间。不幸的是，在这段时间里，他们撞见了凶手。”林奕阳接过话。
萧子云看他。
林奕阳道：“我在蔡管事那里找到的名册上，发现死去的内院弟子，都是当日值班的人，可是有几个的值班时间不在那个时段。看来这就是原因了。”
“看起来，我们似乎得到了一个有趣的结论。”萧子云眯了眯眼，“死的人里，除了两个长老，其他人，无一例外的，事发当夜都在值班。”
“可是为什么外院的弟子能幸免于难？”
“莫非凶手也是同道中人？乐于翘班？”萧子云不负责任地推测。
……
“火光。”
思考片刻，林奕阳忽然开口。
萧子云一愣：“什么？”
“是火光。”林奕阳平静道，“你还记不记得，姚长老之前说过，所有举着火把和灯笼的下人都被杀了，这些弟子当晚都在值班，肯定也会拿着灯笼。”
萧子云跟着接下去：“而外院的弟子却因为灯笼意外熄灭，所以捡回一条命。”
他和林奕阳对视一眼，眼里满是疑惑。
“为什么？”萧子云不解，“如果如姚冰所说，他是怕自己的模样暴露，那为何外院弟子还活着？以防万一，他不是该灭口吗？他不赶时间吧。”
习惯了萧子云时不时的胡说八道，林奕阳道：“而如果不是怕暴露自己，那他专门攻击持有火光的人，是为了什么？”
说话间，厨房已经到了，两人默契的停住话头。
由于刚吃完饭，厨房众人正忙着洗碗收拾，一时倒顾不上两人。
给林奕阳留的饭放在灶台上热着，只是色泽已经开始黯淡，林奕阳本就没什么胃口，此刻更是没什么食欲了。
萧子云见状，拉着林奕阳出了热气腾腾的厨房：“走，去小厨房，让他们重新给你做些小菜。”
林奕阳停住脚步，拉了一把萧子云，无奈道：“何必特意去麻烦人家一趟。”
萧子云皱眉：“你总该吃些，让他们给你做点清淡的。”
林奕阳笑着摇头：“不用，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吃到好吃的，现在这个时辰应该还开着，要去吗？”
林奕阳说的地方不在庄里，在陶河镇上。
两人骑马出庄，赶到时天刚刚黑下来。陶河是个大镇，即使入夜，街上也是熙熙攘攘，喧闹非常。
陶河主街商铺林立，灯火辉煌，车水马龙。挑着干货的小贩，经营商店的掌柜，酒楼飘香的菜肴和高声谈笑，楚馆女子的低笑软语和香风艳曲，叫卖声、欢笑声、琴瑟交响之声不绝于耳，世人来来往往，尽情演绎着世间百态。
本朝风气开放，女子也可上街走动，此番便有个小丫头瞒着父母，带着丫鬟从家中偷溜出来玩乐。她头发细致地编作辫子在头上扎出两个精致的发髻，簪上小巧可爱的玉簪，额头微微散出几根细发，端庄中带着灵巧。这女子着浅色短衣深色裙，由于夜间微凉，还裹了一件粉色缀兔毛的大氅，上以银线绣着喜鹊登梅。
女子面目可爱，未施粉黛，只用唇脂在唇上微点，仿若蔷薇初放。可能是在家中颇为受宠，此番正有些娇蛮地冲小丫鬟发着脾气，整个人倒更生动起来。
女孩子说着什么，激动起来，一时不慎，竟径自朝前摔去。
身后的小丫鬟惊叫起来，还未来得及冲上去护住她们家小姐，小姐已被一个白衣人稳稳扶住。
“小心些，人多。”那人温言叮嘱，露出清浅一笑，霎时暗夜生花。
待将这大小姐扶正，那人转头与身边人说了句什么，两人牵着两匹白马，继续朝前走去。
丫鬟这才注意到，那人身边还有一个一身玄衣的男子，手中拿着一把扇子慢条斯理地摇着，浑身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气质，再看长相，竟也不输那个白衣男子，只是那股子慵懒里偶尔会透出些凌厉的味道，叫人赶紧低头，不敢再看。
丫鬟稳了稳神，唤了声小姐，却不见小姐回应。丫鬟抬头，却见小姐痴痴地望着远去的人，竟是已听不见旁人说话了。
这两人自然是出来觅食的林奕阳和萧子云。
两人牵着马走在大街上，一人眉目含笑，气质清雅，一人兴致缺缺，慵懒随性，只是两人都气度不凡，长相出众，一路走来，引来不少路人侧目。
此刻萧子云正一脸揶揄地看林奕阳：“奕阳兄好运气啊，随意出来一趟都能撞到一朵桃花。”说罢意有所指地往后一瞥，只见方才那个小丫头还站在原地朝这边看。
林奕阳笑着摇头：“子云兄说笑，若我不扶，那位姑娘必会受伤。”
萧子云低头看了看林奕阳垂在两侧的手。
修长，洁白，指节分明有力，隐藏在宽大的袖子里若隐若现。
拿解剖刀的手。
拿棋子的手。
泡茶的手。
搂着自己肩膀的手。
拉着自己衣袖的手。
……
萧子云再看一眼身后，那小丫头已经看不见了。
他莫名地心堵起来。
明明——
萧子云愣了愣。
明明……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小园香径独徘徊【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