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钱桃花换美酒》三钱桃花

11、小园香径独徘徊【11】

　　沐岑说的当然是玩笑话，他写了个药方吩咐下去，又将屋里的侍童都遣出去，只留萧子云一人。
　　沐岑这才看向林奕阳，正色道：“你是医者，自己的身体状况自然比旁人要更清楚。你该知道自己的经脉受损吧？”
　　林奕阳面色如常：“是，当年我自废内力，到底伤及经脉。”
　　萧子云脸色一寒。
　　沐岑严肃道：“那你就该清楚自己不可过于劳累。否则如今天这般，只是常事，不注意的话，可能会伤及内里根本。我不清楚你怎么想，但自己的身体，还是要自己爱惜才是。”
　　林奕阳含笑应是。
　　萧子云看他：“你把治疗的方子写下来，我让沐岑去煎药。”
　　沐岑脸一僵，关我什么事！
　　林奕阳摇头：“经脉损伤不必寻常，没法治的。”
　　萧子云道：“这我知道，不过就算治不好，也能养。沐岑的医术我不放心，小病小痛的倒是可以找他，这种事还是你来吧。”
　　沐岑气得发抖，最后冷哼一声离开了，留下他二人在屋内。
　　林奕阳失笑：“你何苦气他，我还未曾跟他道谢。”
　　“道什么谢，”萧子云给他掖了掖被子，“这种事，随便换个大夫也能诊出来。”说着有些歉意看向他，“我不知你经脉损伤之事，竟拉着你下了一夜棋。”
　　林奕阳笑着摇头：“哪里是你的错，你来看我本是好意，何况，也是我自己手痒。”
　　他语气平和，脸上的温柔笑意如潺潺流水，只是脸色苍白又较平时多了几分脆弱，倒显得平日淡如水的唇色嫣红起来。
　　萧子云心里一动。
　　手不由自主地抬起，整了整他额前的发。
　　动作自然得仿佛就该如此。
　　林奕阳微顿，眨眨眼，却并未出声阻止，也未躲闪。
　　萧子云微微勾起唇角。
　　静了片刻，萧子云柔声道：“你先休息，案子的事不急。”
　　林奕阳眼里本还有些挣扎，又听萧子云说剩下的事他来就行，这才稍稍安心。
　　累了许久，又强撑着许久，林奕阳很快睡去。
　　萧子云垂眸看他，眼里有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温柔。
　　他往香炉里丢了一颗安神香，起身离开。

　　沐岑在院子外头等他，见他出来，低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萧子云把事情说了一遍。
　　沐岑皱眉：“岐华庄有问题？”
　　“林耀峰和姚冰说凶手是从外面杀进来的，可是那个蔡总管却说看到凶手杀出去。”萧子云冷笑，“不管凶手与岐华有无关系，总之岐华庄问题大了。”
　　“不过还是那句话，”沐岑手指轻轻敲击这轮椅扶手，“为什么，是浮屠掌？”
　　萧子云不语。
　　想了想，他派人找来丁堂主，吩咐他暗中去调查一下，三年前洞庭派掌门失踪的事，以及岐华庄与洞庭派的关系。
　　丁堂主名叫丁鸣，平日里不爱说话，办事却极牢靠。听了萧子云吩咐，他低应一声，便消失在了院子里。
　　沐岑看着丁鸣离开的方向，忽然道：“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嗯？”萧子云看他。
　　“这件事，如果真是岐华庄自导自演，那他们图什么？”沐岑轻声道，“放下对岐华庄的成见，如果宫主最早听说这个案子，你会怀疑岐华庄有问题么？”
　　“会啊，岐华庄有问题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萧子云很是理直气壮。
　　“……”沐岑无语。
　　“你想说什么？”玩笑归玩笑，萧子云大概懂了沐岑的意思。
　　“那么，你又是为什么会怀疑岐华庄呢？”沐岑说着，看向身后的客房，“是林奕阳的提醒。”
　　“他在一步一步地引导我们怀疑岐华庄。”
　　“可是，偏偏他的引导没有错。”萧子云低声说道，神色晦暗不明。
　　“如果真和岐华庄有关，那么让他们牺牲两个长老和一群弟子的性命也不惜要掩盖住的，究竟是什么？”
　　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两人静了半响，沐岑开口，语气里带着调侃：“看来咱们的‘宫主夫人’，真的不简单哪。”
　　萧子云想了片刻，轻笑一声，转身离开：“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应付那位‘情深义重’的沈少爷吧。”
　　提到沈泽，沐岑脸就黑了。
　　“哎，宫主你要去哪里？”眼见萧子云要出去，沐岑追问了一句。
　　“去查案子啊。”萧子云答得很自然，一点也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沐岑惊了。
　　自家宫主居然说自己要去查案子？？？
　　难道刚刚你跟林奕阳说的话不是只为了稳住他吗！
　　望着萧子云远去，沐岑神色复杂地瞥了一眼身后，低声喃喃：“该不会真是‘夫人’吧……”

　　萧子云走得很慢，表情悠闲，没拿着剑，却拿了把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扇子，不像去查案子，倒像是要去游湖。
　　他一边走一边想着林奕阳的话。
　　如沐岑所说，目前几乎所有的疑点，都是林奕阳提出来的，可以说，所有的发展，几乎由林奕阳一手推动。萧子云不是很喜欢局面在自己控制之外的情况，可偏偏这些疑点都是对的，这让萧子云难得的产生了被动的感觉。
　　“或许都在说谎，或许有一方说谎，也或许，都没说谎。”
　　萧子云想起他当时说话的表情，似乎很有深意。
　　那么，他是在说岐华庄的人……还是在说他自己？
　　林奕阳在说谎吗？他会说谎吗？他是对自己说谎吗？
　　如果是，那么他……为了什么而说谎？
　　和岐华庄费尽心思想要隐瞒的秘密，又是否有关系？
　　……
　　萧子云脑海里的念头一个接一个，纷乱而繁杂。蓦地，他眼前突兀地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熟睡时的林奕阳的脸。
　　苍白的脸上，眉目温润如初，平日里含笑的眸子乖巧地阖起，眉头间不再时不时闪过那几乎让旁人捉摸不到的思虑，嘴角似乎留有一丝笑意，仔细看却又看不出什么来。他睡得很沉，仿佛背负了多日愁思的人终于卸下了负担——可是眼下的青黑和偶尔急促的呼吸表明他睡得并不安稳。身后的鸦发如水般铺开来，凌乱的几缕顺着消瘦的下巴藏进衣领深处。
　　如玉一般的……脆弱。
　　这是萧子云离开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
　　此时却无端地跳了出来。
　　萧子云忽然平静下来。
　　既然不想怀疑他，自然要……好好地找出真相啊。
　　萧子云扬起唇角。
　　思索间，他已经走到了外院弟子的住处。
　　有管事在院子门口值班，看到他连忙陪着笑脸跟过来：“哎哟，萧宫主怎么有空来这里？”
　　“有点事想问问你……”

作者有话说

　　回来了，销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