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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章五 所谓(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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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五 所谓(下)
往事一幕幕如同这静谧的月色,慢慢铺展在水面上。微微泛起的波澜,在月色下,好似银滩,看不出流动,看不出逝去。
萧慎言看着月色,对宴北说:“我当时以为我们的友情会海枯石烂,天长地久。”
宴北心酸涩不已:“我以为可以的。”
萧慎言笑道:“我以为,所谓朋友,自然是掏心挖肺,彼此分享秘密。我们没有机会奋不顾身,也不会像绘本里的侠客那般笑傲江湖,但是我们总会在一个眼神里了解彼此的痛苦和哀伤。”
“……”
“可是今天我发现,原来你有太多的秘密,不为我所知。我不知道是你防备我,还是你没有把我当做朋友。我也不知道这样的隐瞒对你来说是算什么,但是于我而言,却是颠覆。我从未想过,在我面前那么快乐的一个人,原来有那么多的秘密。我即便是知道了你此时的心情如何又怎么样?我仍旧是不了解你的。你的喜怒哀乐都流于表面,而我永远走不到你的心底。我现在的感觉,就好像光着身子站在了你面前,而你却穿得严实。我身后是一个屏风,屏风后面站满了人,等着那屏风倒塌的一瞬间。”
“慎言,你想多了。”
“宴北,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想?我没有什么朋友,因为我目空一切。但是我真心对待了一个人的时候,你说当你发现其实她欺骗了你,你会如何?”
“恨她。”
“恩,我恨她。可是这恨,太难过。”
“慎言,我从不说,是因为觉得过去的就是过去了,以后不会与过去一样,未来不会掀开过去。而我每走一步,都是为了与过去分道扬镳。所以我努力在现在,我不愿回想过去。过去于我,是一场灾难。”
“可是你的过去有万俟侯,姬长安。”
宴北一愣,点了点头:“在再次遇见他之前,我实在不知,三哥便是姬长安。”
萧慎言笑得有些勉强,神情分明是不相信的:“而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呢?在京城的时候,你是在最后才知道的?还是你知道了,却没有告诉我呢?”
宴北想了想,十分诚实:“搬家到流水巷之后,便遇到了三哥,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他是姬长安。但是那个时候我要编战舞,心烦意乱又没有遇见你,便没有说了。而我想,即使我告诉了你,你一定会想多了,所以不如就此瞒下。后来你很有把握的模样,我想如果你真成了三哥的妻子,那个时候我再告诉你也不迟。你也不会多想,我们还会和以前一样,甚至更好。”
萧慎言摇头一笑:“你这个人就是喜欢逃避。怕我如何……不过是你自己不知道如何是好罢了。”
宴北犹豫了一下:“你说的对。”
萧慎言一笑:“你知道吗?我一直想不明白,怎么你就成了姬长安的妻子?而我一心一意想着他的人,却成了个笑话。他的妻子是谁都行,怎么会是你?你是我的朋友,你知道我的心思,却嫁给了我最喜欢的人,你知道那些平日里我嘲笑过的闺秀们怎么形容我?你知不知道他们怎么嘲笑我?你知道这也是一种背叛么?”
宴北迟疑看着萧慎言道:“你一向不在意别人的看法的。”
“你这是在劝我?”
宴北道:“慎言,你要如何才能原谅我?”
“原谅?”萧慎言一笑:“宴北,你和我说一句实话,你和侯爷,如何?”
宴北愣住了。如何?他们两人如何?他们没有圆房,他们相敬如宾,他们再他人面前举案齐眉,他们在人后互称兄妹。他们如何?但是她如果这样回答,那么萧慎言会怎么说?既然两个人没有什么,不如把他给我吧。如果,她这么说,她要怎么回答?
“其实,你不说,我也能猜到。”萧慎言盯着宴北说道。
“你……”
“所谓夫妻,不是相敬如宾,不是举案齐眉,他们之间因为交融,所以有一些别人都看不出来的暧昧和默契。但是你和侯爷之间没有这样的感觉。你们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我大哥和大嫂没有圆房的时候,一个毕恭毕敬,一个小心翼翼。我不敢说你们没有圆房,但是我敢说,你们还没有相爱。你不知道他的身量尺寸,你在惊慌失措的时候不敢依靠他,而你的那些所谓的过去,相信他还没有我了解的多。这样对对方一无所知,怎么能成为夫妻呢?”
宴北看着萧慎言,心里十分无奈。慎言深思多虑,想得长远。但是她竟然不知道她能看出来她与姬长安之间的那些个秘密。
“宴北,我喜欢侯爷。”
“我知道。”
“但是,我也不想失去你。”
“我亦然。”
“我最讨厌虚伪造作之人。”
“……”
“但我觉得,如果我不做这样的人,我便得不到那个他。”
“慎言。”
“可是宴北,你说,你却是我要虚伪造作起来的第一个人,这样是不是太过可笑?”
“我……”
“宴北,我比你更了解你。”
宴北看着萧慎言,觉得词穷。慎言聪颖而骄傲。她和舒裳是不一样的骄傲。舒裳身上带着义气和一些正气。她做她认为对的,且坚持。舒裳不是顶聪明的女子,但是正因为她知道自己的不够聪明,所以,她更容易放弃那些让自己觉得不够聪明的事情。而慎言却是个聪明的女子。她会揣测人心,她知道对方的软肋,她知道什么对自己最好。慎言的骄傲依仗的就是她的聪明和才华。她相信自己的聪明,且不以他人言语而转移。而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谁能斗得过这样一张巧嘴,和这样一个玲珑心。所以,宴北心里想,她在此时,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
“我会跟着你们。即便你是他的妻,但我知道,侯爷与你恐怕还没有那么深的喜欢。我想嫁于他,以后,也许我们会成为姐妹。”萧慎言笑着,这样的笑容,让宴北心里觉得一片清冷。
“宴北,我想你也是了解我的。”萧慎言一双凤眼,炯炯有神看着宴北:“你也必然知道我会坚持下去。”萧慎言看着宴北的惨白,她笑了笑,些许无奈和遗憾:“宴北,以后我每走一步都会告诉你。我说过,我会等,等到我等到那日。”
宴北点头。
“可今日我却想说,我会努力,努力到他爱上我的那日。”萧慎言看着宴北,目光莹莹。她是她最好的朋友。她是她在这么长的寂寞里,唯一可以倾诉的朋友。她是她欣赏且相信的朋友。她知道她不会背叛她。即便她被赐婚于姬长安,但是她相信她不会刻意做这样的事情。但是发生了的事,无论是不是故意,都已经偏离了最初的轨迹,那么她们如何回到初衷?回不去的,她看着宴北,她就知道,回不去了。
而宴北看着萧慎言毅然决然的神情,她低下了头,她不会让她们走到那个地步的,她绝对不会的。
萧慎言转身,低头说道:“宴北。”
宴北在她身后应声。
萧慎言抬头,又唤了一声:“宴北。”
宴北忍着心里的难过,高声应道:“慎言。”
萧慎言迈步走出,与宴北相悖而行,同时唤她的声音也高了起来:“宴北。”
宴北看着萧慎言毅然决然的背影,她心里纠结得辨不清滋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梗塞住,却不得不发声:“慎言。”
萧慎言快步走着,又喊了一声:“宴北。”好像宴北那么远,不这样她听不到一样。
宴北涩涩的开了口,却发不出声音,最后,她悄声带着哽咽回应道:“慎言。”这一声这样的轻,好像再重一点就碎了。
而萧慎言那边没有听到宴北的回答,她走过那转角的时候,低声说道:“再见。”
再见时,彼此已是陌人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