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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章五 所谓(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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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五 所谓(上)
姬长安回来的时候,听说三个女人喝了起来,想起宴北说起她不再喝酒了,便有些惦记。走到后院的时候,恰好听到宴北说那句:嫁于他,也本非我本意。
姬长安皱眉,不想再听,便转身离开。回到房间,他拿起文书,想要写上批语,提起笔,却迟迟写不下一个字。
宴北说:嫁他,并非我本意。
那么,小北,你的本意是什么?
宴北推门进来的时候,已经夜深了。她小心翼翼推开房门,踮着脚尖走到床前。她看到姬长安和衣而卧,睡容并不踏实。
她细细看着眼前这个人,轻轻叹了口气。人道红颜祸水,只是这男子,也可谓祸水一滩。只是,他和她现在真的有那么明显在假装夫妻吗?真的不像夫妻吗?她觉得她已经尽力去对他好,而他对她也真的好。
慎言却说,她这样刻意讨好,这不应该是一个妻子,或者说是爱人。那么作为妻子,还应该如何?爱人呢?如何去爱?
她抬手按住自己的额头,觉得身心疲惫。
慎言说:给我一个机会。
慎言她没有死心。她果然没有死心。
但是她呢?她愿意给慎言这个机会么?她问自己,那熟悉又陌生的烦闷堵在胸口,透不过气。
她倚在床棱,闭上了眼。
姬长安转醒的时候,已经是夜半,他躺在床上,而宴北就靠在他的身侧。她身上有淡淡的酒气,不时皱着眉头。他起了身,轻轻把她抱起,放到床上。给她盖上被子,自己躺在她的身边,愣愣看着她,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的手轻轻摸着她的下颚,不敢用力,又很想用力。他紧闭着双唇,那未能说出口的话被封在唇间:嫁谁才是你的本意?
他头上渗出汗水,他分不清是心疼得厉害还是身体哪里疼得厉害。那样的疼,疼得有些失去了知觉。原来,连疼痛都可以是一场混淆。他真的分不清了。
姬长安一早就出了门。
宴北逛到叶倾和慎言的屋子里的时候,就听到两个人嘁嘁喳喳说着什么。
她站在窗下,还犹豫着,就听到萧慎言说道:“那个路姜不好,苍白了些,身体瘦弱了些,少了些男子气概。而且对你这样,不表态,却让所有人误会你是他的人,这样的人欠坦荡。”
叶倾苦笑:“哦。我原本也不打算和他如何。”
萧慎言像吃着什么,含糊不清说道:“不如离开这里,反正你若真要找,总能找到更好的。不如去京城,我帮你找。”
叶倾的声音传来:“我不想找,你还是顾着自己吧。”
萧慎言嘿嘿一笑,倒是宴北心里一叹:她早就有了目标,只怕刚来这几天看起来消停,不过是风雨欲来的前兆罢了。
想着,推了门,便笑着问道:“你们说什么呢?”
萧慎言笑着拿起糕点,咬了一口,慢慢嚼着,然后说道:“在操心叶倾的终身大事。”
宴北并不搭言,笑着拿过一块糕点道:“最近天气渐凉,是该添加新衣的时候,不如我们今日上街,添置一些新衣如何?”
萧慎言咬着糕点,憨笑看着宴北道:“我是投奔你的,我现在可没有银子。”
宴北摇头:“知道了,萧大小姐。”
萧慎言满意点头,叶倾也跟着笑:“我倒是知道哪里有好的裁缝店,我带你们去,也许还能有个好价格。”
宴北拉起叶倾的手臂,轻轻一摇:“我这个荷包的薄厚就看你的面子了。”
叶倾轻笑,点着宴北的额头,萧慎言微微眯着眼睛看着二人,笑意却未达眼底。
叶倾带着两个人和百里碧,也不坐马车,边走边逛,有说有笑也不过半晌便走到了裁缝店。叶倾明显是常客,一个小姑娘便迎了上了,欢欢喜喜叫着叶倾:“叶老板。”
叶倾扬起手道:“我今儿带来两位客人,你可是要好好招呼。”
那姑娘点头道:“叶老板嘱咐的,小店怎敢怠慢?”
叶倾笑着回头,对宴北和萧慎言说道:“这家店是老字号,别看苏姑娘年纪小,她师傅都夸她做的衣裳已然超过自己的手艺。更有姑娘的细致,衣裳的细节也处理的极好。”
宴北点头:“你眼光一向高,自然信你。”
那边萧慎言已经走到打样的架子那里翻看起衣裳来了。
宴北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宴北挑着衣裳,对百里碧道:“手工倒是不错,你也挑一件。”
百里碧含笑点头,又对这宴北道:“夫人不去看看那边?”
顺着百里碧的目光,她看到了那里挂着几件男子的衣裳。她了然:“三哥和觇都也都要添加些衣裳才是。”
宴北走到那衣裳前面,左右翻了翻,又叫来那姑娘过来,挑着样式。
苏姑娘笑着道:“夫人眼光极好,只是不知道公子是什么尺寸?”
宴北愣了一下。
叶倾从宴北身后探出头来道:“苏姑娘还能上门量衣,只怕新媳妇只顾着害羞,还不知道自己夫君的身量呢。”
苏姑娘跟着一起笑,宴北倒是十分不好意思,感觉身后有人目光灼热,一回头,却发现萧慎言在后面挑着衣裳。叶倾笑着拿起一件长裙,笑着推给宴北道:“你平日里太素气,衣服穿得一丁点也看不出是个名家,今儿我来打扮打扮你。”
宴北被叶倾推着进了一个小房间,颇为踌躇地脱下衣裳。
萧慎言看着那些衣服却微微皱了皱眉头。叶倾笑着道:“你不喜欢,便去里面看看。京城里锦衣坊的衣服有大部分都是从这里买样儿,真正要是从苏姑娘手里做出的衣服,在那里都是天价。”
萧慎言一听,露出几分兴趣,跟着叶倾走进了里间。
叶倾进去的时候,给百里碧一个眼色,百里碧点头表示知道,便独自一人在外间挑选布料。
叶倾提起一件杏黄色的小衫,又扯过一条小裙:“你肤色白皙,这样的颜色最衬人。”她的话刚说完,便有一条宝蓝色的长裙送到她的面前:“你穿这个颜色,却是最好看。”叶倾吓了一跳,抬眼却看到路姜笑着看着她。
她颔首招呼:“路二公子。”又看到他身后的人的时候,点头道:“路大公子。”
萧慎言伸出个头,瞥了一眼陆二陆大,便怏怏低头,兴致被搅和了。
叶倾回头笑着对慎言道:“去试试吧。”
萧慎言接过那衣裳,点了点头。
路大公子路简含笑道:“我说去叶老板的铺子去寻你,怎么见不着,原来跑到了二弟的地盘上。”
叶倾低头做谦卑状:“故友到此,自然相陪。”
路简伸头看了看道:“你这朋友,姿色一般。”
叶倾也不直视:“叶倾交友,不重颜色,重人品。”
路简上前一步道:“那路简自然要成为叶老板的朋友,才能够得着这人品二字。”说着便伸手去扯叶倾的袖子。
路姜那边出声喊道:“大哥!”
路简的手还没有搭上叶倾,便被一把尺子给拦下了。众人顺着这丈量衣服的尺子看去,却见一姑娘带着几分愠气,几分不屑,睥睨的姿态看着路简。而那双眼睛此时也显得格外有神,什么情绪都写得分明:不高兴,不喜欢,十分厌恶。
路简笑了,打量着姑娘:一身乳白色的裙,精致得衬着那腰身纤细,身材不算是凹凸有致,却十分匀称。长得虽称不上绝美,五官却十分端正,没有最出挑的,组合在一起却十分和谐。这姑娘,他看着顺眼。
“姑娘何意?”
叶倾那边也反应过来,扯住那尺子低声安抚道:“小北,我没事。”
宴北一笑:“路二公子,你就这么任人欺负叶倾?”
路姜走上前来拉住路简道:“大哥!”
路简眼珠一转却是一笑:“二弟,我知道你惦记这位叶老板,我也不过是开个玩笑,没有别的意思。但是爹的意思你是知道的。但是我看这叶老板不像能屈小的人,你说呢?”他对着路姜说完,便对上宴北道:“姑娘,在下路简,不知姑娘芳名?”
宴北心里冷笑,他这样当大家的面说路姜,分明是说给叶倾听的,本来叶倾就畏惧路家势力,怕不得善终,所以才躲着路姜,他这样大庭广众之下这样说,连一点念想都不留给叶倾罢了。而他又这样明目张胆毫不忌讳问女子闺名,分明是看不起了自己,认为自己与叶倾同样的卖艺为生。这样看轻了自己,也同样是敲山震虎,给叶倾看的,不过是借着这样的态度,给叶倾一个下马威,让她心生畏惧罢了。
宴北想分明了,便是一笑:“路姜,听闻你家家风严谨,也一路听闻路二公子行为坦荡,重情义,却不想路大公子这样没有分寸,随便动手动脚不说,还这样问姑娘名讳,难道路家家风不是传闻中那般?”
路简一听,脸色变了又变:这分明是说自己不如路姜!
路姜上前一步道:“叶老板受惊了。”随即转头对苏姑娘道:“叶老板三人选的衣服就由在下付了。”然后深深看向叶倾道:“就此请罪。”
宴北冷笑一声,扯过叶倾,把她拉到自己身后道:“这些个银两我夫君倒也出得起,不必劳烦路二公子了。”
此时百里碧听到里面的声音,从外间走进,看到宴北站在前面护着叶倾的模样,生怕出现什么事情。这里只有四个女子,真要有什么争执,哪里是男子的对手?她忙上前站到宴北身侧。
宴北看到百里碧一副护犊的模样,淡淡一笑:“阿碧,没事儿。”
路简心思一转倒是笑了:“既然都是熟识,何必这样防备,姑娘看上了什么衣裳尽管说便是了,这些,路简还是买得起的。”
宴北一笑:“可巧,我与路二公子不过点头之交,还没有熟识到放下防备。本姑娘看上什么衣裳自然有我夫君买了送与我,你买不买得起,又与我们有什么干系?”
路简也笑了:“姑娘伶牙俐齿,不知道你家相公如何受得了你。”
宴北弹了弹身上的衣裳,宛然一笑:“不必路大公子操心。”
这边几人明争暗斗着,那边萧慎言转身出来了。姿态甚是不屑一顾的模样道:“小北,本以为这店面不错,手艺也差强人意,只是这忽然有一股子怪味,真不知道哪里来的,邪气得很,我们还是走吧,免得招惹了些什么魑魅魍魉,不干不净的东西。”说着,还在手臂上搓了搓,抖了抖。
宴北笑着挽住萧慎言的手臂道:“你说的很对。”然后转头对着苏姑娘道:“我们身上的要了,今日这邪气逼人,我们改日再来。”
说着挽着萧慎言,拉着叶倾向门口走去。
百里碧付了钱,便迈步出门。路简拉住了百里碧的袖子道:“你们姑娘是哪家的?”
百里碧懒懒抬眼看了他,微微低头道:“我家夫人是我家公子家的。”说完,手臂一扯,施施然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