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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章三 桐庐(中) ...

  •   章三桐庐(中)
      “当年,若没有叶倾,也就没有今日宴北。”宴北感叹着。
      叶倾斟好一杯茶,递给宴北道:“你这样说,我倒是不好意思了。谁不知道,你是整个院子里最用功的一个学生。你的功成名就,都是你自己赚得来的,把我说的这样重要,我倒是觉得很是惭愧。”
      宴北抿了一口茶道:“如果不是你带我进了那院子,如果不是你和我说有月钱,如果不是你在最后选拔的时候帮我,我想我也不会成为燕东的弟子。”
      叶倾道:“之后后来甄选之日,你怎么不见了?”
      宴北苦笑一下:“一言难尽。只是后来,我再去寻燕东师父的时候,阿倾你已经出师了。我就再也没有看到了你。”
      叶倾笑道:“师父给了牌匾,就说明我可以自立门户了。我自然要寻一妙处,过我余生。”
      宴北狐疑:“这离边陲不过几里,穷山恶水不说,还有两兵相接的危险,你怎么就选在此地?”
      叶倾笑了笑:“本去了江南,后来嫁了人。随着他来投奔亲戚,却不想那亲戚已经不在此处。我们当时盘缠用尽,恰这舞馆招人,我相公也任了书肆先生,后他给我盘下这个舞馆,便留在这里了。”
      宴北点头:“夫唱妇随倒是美事。那你家先生就舍得你抛头露面?”
      叶倾笑笑:“我夫已去世了。”
      宴北“啊”了一声,倒没有想到撕开了叶倾的过去伤口。“我……”刚要开口,叶倾随即说道:“已有四五年了,倒无妨。你迟早会知道。小北如今到这里,是做什么?”叶倾把话题转开。
      宴北道:“我刚嫁了人,随夫君……探亲。”不知道格桑算是不是她的亲?
      叶倾笑道:“你怎的拖了这么久才嫁?难道那连家小子辜负了你?”
      宴北苦笑:“我夫君却不是连晋。”
      叶倾“咦”了一声:“他竟能让你嫁于旁人?”
      宴北道:“这婚事却不是他想不想愿不愿的。”
      叶倾想了想道:“你嫁于了何人?”
      宴北道:“你记得当年乌衣村里,我曾救了一人?”
      叶倾眯着眼睛,回想一番,倒是点头道:“极有印象。为人风雅,长得也十分俊美,虽有些忧郁,话不多很招小姑娘喜欢,与你倒是极好。总是跟着你。那时候,好像连晋正去谋官职,倒是没有碰到。”
      宴北点点头,就是碰到了,才发生了那么多事情。
      叶倾反应过来道:“难道你嫁了那人!”似有惊讶。
      宴北点了点头:“是。”
      叶倾道:“倒是想象不出。”
      宴北附和:“我也想象不到,我竟然嫁于这样的人物。”
      叶倾道:“我还记得那日喝酒,他就坐在你身后。咱们玩的多高兴,他也总是一副淡淡的模样,但是他对你倒是极为上心的。你后来喝酒什么的,都被他换成了水。”
      宴北道:“我倒是不记得了。”
      叶倾笑道:“我倒是记得清楚。那样的一个男子,放谁身边不是心猿意马。偏你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占着好好的人急坏了我们一群姑娘。”
      宴北无奈笑道:“你们怎么当时不和我说啊。”
      叶倾道:“如何和你说?说了,那公子就答应我们了?当日倒是有一个小姑娘和他说了欢喜,你道那人怎么说的?”
      宴北好奇:“他如何说?”
      叶倾道:“‘心有牵挂,不可为家,辜负了姑娘美意。’你说说,这个牵挂会是哪个?大家一听就觉得,必然是看上你了。谁还去自讨这个无趣?”
      宴北想了想道:“你们想错了,三哥不会这样。”
      叶倾一听,笑了:“对了,你一直叫他三哥。连个名都舍不得告诉我们,我们当时还说,定然连晋没戏了。”
      宴北头疼道:“你们原来这样编排我们,我竟然不知。”
      叶倾笑道:“这哪里是编排,不过是闲话。不过你竟然嫁得那样的人物,也算是福分。兜转一圈,还能凑成一双,便是天赐的缘分。你要珍惜。”
      宴北笑笑,随即说了一些其他的闲话。
      两人聊着,便有一个青衫女子走了过来。宴北一看,忙叫住道:“阿碧。”
      宴北回去的时候,天已暗了下来。
      姬长安正坐在书桌前面捧着一本书看得认真,看到宴北进了房门,放下了书。看着她笑着打招呼,又换了一身衣裳,脚步轻盈,面色欢愉,他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他不禁问道:“发现了什么喜事?”
      宴北看向姬长安,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你猜我遇到谁了?”
      姬长安带笑摇头。
      宴北凑到姬长安面前,很是神秘的暗示道:“你也认识的哦。”
      姬长安想了想,京城那几个人。却想不到哪个会是能让宴北这样开心的。
      他摇了摇头道:“你确定我认识?”
      宴北点了点头,起了身,在空中虚点了点姬长安,好像在说,你看着。随即回旋转身,一直转,转得飞快。姬长安看不到宴北的容颜,却觉得这样的姑娘,这样旋转,好像随时可以飞走一样。
      他收了几分笑意,走了过去,右手握住那宴北一直支起的手。宴北没有想到他走来做这样的动作,猛地停住,身体的惯性却让她不能马上站稳,身体微闪,姬长安便揽过了她的腰,她的脸对上了姬长安带着浅浅笑意的眼,微微愣住。
      姬长安看她这样愣神的模样,忽然觉得,这姑娘的这双眼睛长得实在好,什么情绪都从眼底泄露了出来,但是那样的大眼睛,眼神里却这样的坦诚。他加深了几分笑意道:“莫非遇到同门?”
      姬长安猜出这点,已经让宴北十分开怀,太久之前的事情,他若不记得也是应该的。
      他看到她这幅表情,他知道自己猜对了,然后他继续说道:“定然是乌衣村里的伙伴。”
      宴北微诧:“你好聪明。”
      他松开了揽住她腰间的手,推了她的肩,让她转了个圈,又被他带回自己的怀里。她背靠着他的胸口,他的呼吸就在她的耳侧。她听到他说:“想必是阿倾?”
      她惊了,回了头,想要问他如何得知。却恰恰此时,他的唇就贴在她的唇边,就差一点点,一点点,就那么一寸一厘不到的距离,他就吻上了她的唇,就差那么一点点。
      她心跳得厉害,瞬间忘记了言语。她甚至感觉到了那面颊的红热,他的呼吸他的笑意,她感觉到他的唇角微微挑起的弧度,她感觉到了他那唇间的柔软在她的脸颊摩挲,她的唇角离他的唇,只有那么短的距离。
      她听到他说:“你说你最快乐的时候,就是在乌衣村的时候。你说过,是我认识的,而你这样的旋转,定然是你在那场欢宴里,旋舞赢过了那位姑娘。我记得你曾说,她是你的好友,是她带你开始学舞,你说她叫阿倾。”他的话轻轻柔柔的说,气息却轻轻柔柔的如同一双温柔的无形的手,拂过面颊,拂过她的敏感。她微微一挣,却轻易从姬长安的怀里挣脱了出来。
      她站在他的对面,离他不过半步之遥。他笑着,却比以往看到的笑容更加温柔。她想起叶倾说:他总是跟着你。
      叶倾还说:你喝酒的时候,他安安静静坐在你身后的位置。你看不到他,他却看着你。你玩得高兴,他也跟着笑。你哭着说辛苦,他也露出心疼的模样,好像他正经历这那样的辛苦。
      叶倾还说了什么来着?她说:那样的一个男子,放谁身边不是心猿意马。偏你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占着好好的人急坏了我们一群姑娘。
      其实,她当时真的没有占着他。她看到他第一眼的时候,就觉得,这样好的一个人,一定有着极好的家世,定然不是她能匹配的家世,必然不是她可以心仪的人。
      那时候,她有这样的自知之明,那么此时呢?
      她猛地回转,跑出了门外。
      姬长安却不想她有这样的举动,一时不知如何反应了。
      当晚,宴北没有回房间来睡。
      百里碧却端着一碗参汤,放在姬长安桌前道:“夫人今晚说要和我一起睡。”
      姬长安看了一眼百里碧,点了点头。
      他看着百里碧走出了房门,他心道:莫非吓到她了?
      他摸了摸唇角,鼻尖之内都还存留着她身上的味道。手指上还似乎能残留着她的柔软。而她就这么迫不及待转身离开,难道真的不想与自己做夫妻?难道,真的喜欢连晋到这样的地步?
      姬长安淡淡一笑,却多了几分苦意。手指在那参汤的碗上画着圈,唇角一挑。还是送来参汤,这参汤……定然不会是百里碧自己主动来送的。他端起碗来,浅浅轻尝,似在喝着琼瑶玉液。
      第二天一早,姬长安也没有看到宴北。据她留下的只字片语,大约是去了桐庐,寻阿倾去了。
      姬长安想了想,左右无事,便带着觇都也去了那桐庐。
      一个偏远的小镇,连个镇名都不曾寻到。街道上也少有青砖碧瓦的房子,多是木屋石房。偶尔看到在自己门口摆摊的商贩,也是闲闲的模样。与京城大相径庭的光景。而城镇不大,从一头逛到另一边不过一两个时辰。姬长安没有问路,只是信步闲走。终于看到一间木屋,门面不大,名字却有些雅致:桐庐。
      他走了进去,绕过屏风,便看到练舞场。时间忽然回转,好像一下子就倒退了那么多年。他跟着宴北,走进了练舞场。这地点的交错,好像时空也跟着压缩起来。恍惚间,似乎能听到宴北的声音,带着欢愉道:“那时候,我们就在那里练功。你压不下去腿,师父就罚倒立,罚压腿,真是各种罚。”
      然后他听到有一个女子的声音道:“还说呢。自从你来了,我们喝酒也变了味道。你说说,你怎么能想出来,非要弯腰顶壶坚持最久的算赢,否则都要喝酒呢?你若是做师父,只会让徒弟更哭笑不得。”
      宴北道:“谁叫你们喝酒好没有情趣。我们学舞的,非要作诗猜谜。哪里有那么多谜猜?”
      “你别说,就因为害怕喝酒,所以我这旋舞才学得成。”
      “恩,那个时候,最后在纸上旋转都不会戳破了那纸。”
      “那时候,你连睡觉的时候都是叉着腿的!”
      “我那时候刚来,如果不是这样,怎么能学舞,怎么能做舞者,如何赚得到月钱呢?”
      “你倒是掉钱眼里了。”
      一阵唏嘘,女子感叹道:“不过,看你睡觉都要把腿绑在床上,我想,你一定会成为名震北齐的舞者,我这倒是没有看错。”
      宴北道:“我却没有想到,你竟然在这里开了一家舞馆。”
      叶倾笑道:“我也没有想到,我真的会离开师父,来到这里。”
      宴北道:“不如你跟我走吧。”
      叶倾道:“我跟你做什么?”
      宴北道:“给你找婆家。”
      叶倾道:“我习惯一个人了。”
      “你忘不了你相公?”
      叶倾道:“倒不是忘不了,不过是习惯了。”话语中有淡淡的惆怅。
      “你是谁?”姬长安不妨有个姑娘跳出来,掐着腰指着他质问。“你怎么在这里不出声?你偷听!还是你想偷东西?你人模狗样的,怎么做事情偷偷摸摸的?”
      这一项项帽子扣过来,姬长安有些吃不消,忙说道:“小北,是我。”
      宴北一愣,却听出来了。忙拉起叶倾道:“我家那位来了。”
      叶倾道:“你三哥?”
      宴北一边说是,一边拉着叶倾走出了后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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