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北顾》扶琉

39、章二、温泉（下）

　　章二、温泉（下）
　　路程不紧不慢，与连晋一路张扬不一样。姬长安这一路很是低调。偶尔也有官员听到风声，在他们入了城门的时候，在城门口拿着一个画轴，齐刷刷候着，姬长安却总有办法绕过或者提前或者延后进入。
　　一路走来，宴北却觉得，好像真的是一对小夫妻，带着婢女侍从去回娘家似的。一路游玩且不说，还吃吃喝喝，甚是逍遥。宴北一时有些不太适应。而更不适应的，某天清晨起来，忽然发现自己窝在某人的怀里。
　　她睁开眼睛，对上那样一张睡颜的时候，当时就觉得这个梦境太恐怖了。她与姬长安，一向是床的两边，你一边，我一边，井水不犯河水，偶尔过界的不过是手手脚脚什么的，却没有太出格的事情发生。
　　只是，今日，她却在他怀里醒来，能不让她有些惊恐么？
　　这两日姬长安让觇都和百里碧赶着马车先走，他带着宴北从小路走。而走进小路，便看到郁郁葱葱的小树林，静静流淌的溪水，宴北许久没有见这样的纯粹干净的自然风光，自然欢畅许多。爬山，下河不说，两个人捉鱼，烤鱼，吃得不亦乐乎。姬长安可见是早有准备，从一个小包裹里，拿出了一些干粮，还有水，还有盘子和筷子，还有调料。这样一弄，好像回到从前在乌衣村的时候。
　　宴北乐得高兴，姬长安也露出笑脸。
　　吃得半饱，宴北和姬长安在溪边洗手洗帕子，宴北一抬头，看到姬长安一身雪白，在阳光下泛着荧光的溪水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出尘。宴北不觉有些看呆了。
　　姬长安无意瞥见宴北的这样的呆滞，笑了笑。这一笑，宴北觉得，心里那个位置，好像有一朵向阳花，砰地绽放。
　　姬长安轻轻撩起了溪水：“想什么呢？”
　　宴北脸腾地红了起来。她想什么呢？她想什么呢？她想起温泉那夜，他也穿着白衫，半敞着衣襟，露出些许胸口，露出了腿，露出了……宴北低了头，使劲儿洗手。
　　姬长安走到宴北身边，从水里捞起了她的双手道：“这样白净，还洗什么呢？”
　　宴北呆呆抬起了头，这样温柔的姬长安，这样俊美的姬长安，这样善解人意的姬长安，她又低了头，心里觉得，这样的好，而她这样的脏，他好到她伸手不可触碰。
　　她脸上平添了几分黯然。
　　姬长安从身上抽出一条帕子，帮她擦拭着双手道：“本以为你会喜欢这样的安排。”
　　宴北忙看向姬长安道：“自然是喜欢的。”
　　姬长安似笑非笑看着宴北道：“果真？”
　　宴北讪讪点头。
　　姬长安笑着道：“如此，笑一笑吧。”
　　宴北看着姬长安柔和的面容，哄孩子一样的口气，还有几分听起来像是宠溺的语气，她的心柔软起来，轻轻浅浅笑了起来。
　　姬长安看着宴北的笑容，一手拂过她的面颊道：“这样多好看。”
　　宴北一听，心跳得厉害，而姬长安的目光好像这静静流淌的溪水，清澈而平静，她忽然觉得有些心烦意乱。她抽出了手，转头走向那火堆。
　　姬长安被宴北甩开，愣了愣，他不知道自己那句话惹恼了她。于是走上了前去，却看到宴北转头一笑，灿然无垢：“还有一个红薯没有吃掉。”
　　他又放下了心。多少年前，她就是用这样的笑容，驱散了他的阴霾，让他有了信心回到他的家，去面对纷杂。也是心怀着这样的笑容，才能在这样混乱的勾心斗角的地方，让自己保有一份坚持和信念。
　　他走上前去，柔声说道：“吃完，我们就要赶路了。”
　　这两日的路程，倒是让她在回到客栈的时候，倒头就睡。洗漱都顾不得了。
　　而却没有想到，这样的疲惫，能让她滚到姬长安的怀里。
　　她此时，自己都能觉到自己脸上的温度。她暗讶，脸皮如何变得薄了？她动了动，想撤离姬长安的怀，而姬长安却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一双眼，还有些不太清醒，迷迷糊糊间，揽过了宴北道：“还早。”说完，他又闭上了眼睛。
　　而宴北却整个都僵住了。
　　这样的自然，好像老夫老妻，好像顺理成章……
　　僵持半天，宴北终又闭上了眼睛。什么都不要想了，不要想。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了人。她起了身，换了身衣裳，洗洗漱漱便出了房门。推开房门的时候，正碰上百里碧从旁边的房间里出来，看到宴北道：“公子带觇都去会客了，嘱咐过，让夫人今日随意逛一逛。”
　　宴北点了点头。
　　早膳的时候，宴北让百里碧问了问附近可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只是越接近边陲，不仅客栈越来越简朴，就连可游玩的地方，不过寺庙集市。而所谓集市，多半是卖些小物件儿。也不如京城精致。宴北逛得十分无聊，回头看到百里碧的时候，却发现这个丫头倒是兴致勃勃。想来宴北走南闯北，自然不会把这些当做新奇，而百里碧虽然跟着连晋出了一次门，却也没有这样的机会逛集市，也没有机会看那除了各地官员行贿赂之实的宝物之外的小工艺。百里碧之前还能压抑着自己的兴趣，只是左顾右盼，后来，发现宴北只是跟着自己的时候，倒是忍不住走到摊位上左翻翻右看看，好奇宝宝如是也。
　　宴北左右无事，便跟在了百里碧身后。直到看到了一家店面。那是很简单的一个铺面，不奢华，不张扬。门口挂着一个木制的牌子，上面写着桐庐二字。不仔细看，就会忽略那牌匾右下角那飞扬的燕子。
　　宴北看百里碧看得热切，她想了想，走过去，与百里碧说道：“一会儿到桐庐寻我。”百里碧应声，宴北便走进了桐庐。
　　进入桐庐，入眼便是屏风，屏风的面上，上面画着双凤齐飞，下面牡丹朵朵，大而鲜艳。虽然是十分艳俗的画，颜色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张扬。微微陈旧。
　　宴北绕过那屏风，便看到一个空旷的大厅，左边架起的横梁，右边是各式乐器。宴北看着这样的场景，很是熟悉。多少年前，她就是在这样的练习场里学着舞。下腰压腿，回旋飞扬。一步步走过，一幕幕想起，恍惚经年，甚是怀念。
　　还未等宴北走到里面，却见一人出来道：“你要学舞么？”宴北抬眼看去，却是一个身着莹黄小袄的姑娘站在面前。脆生生水灵灵。
　　宴北笑道：“我来见你们馆主。”
　　“馆主？”那姑娘狐疑看向宴北道：“你若是想学舞，就报上名来，下个腰劈个腿给我看看。不过你这把年纪，若是想学高难的，可是有些难了。”
　　宴北一听，笑了，她竟想不到有这样的姑娘。
　　“你看不出我的功夫？”
　　“你这样一站。我如何看得出来？”
　　“你家馆主姓甚名谁？”
　　“你总问这些做什么？即便是我，教你也绰绰有余了。”
　　宴北“哦”了一声。想了想道：“不如，我们来比试一番。如若我赢了，我便收你做我的徒弟，如若你赢了，我便拜你为师。”
　　那姑娘不可置信的模样道：“你竟敢到桐庐来踢馆。”
　　宴北含笑点头道：“恩。踢馆。”
　　那姑娘愤愤然道：“你等着，我叫我师父去。”
　　宴北看那姑娘要走，忙要喊住她。却不想，那姑娘跑得比兔子还快。她摇头笑着，不知是哪位同门在此处开舞馆，不过这布置与自己那时候练舞场的如此相似，只怕是故交。
　　而宴北还在左右看着，那边就有人咋咋呼呼喊道：“师父，她还在，她，就是她，踢馆！还说要收我为徒。”
　　宴北顺着声音抬眼看去，那姑娘跳脱出来，手指着自己，十分嚣张的模样。而她身后却是一个年纪与自己相仿的女子。素颜清雅，身材高挑，梳着妇人发髻，步步生莲。
　　宴北一见那人，笑得灿烂：“阿倾。”
　　那女子一听，微微晃神，却见到宴北一笑的时候，快步上前，一把抱住宴北深深喊道：“宴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