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北顾》扶琉

38、章二、温泉（中）

　　章二、温泉（中）
　　第二天睁开眼睛的时候，宴北觉得十分累。做了一个晚上的梦，真实而凌乱。但是真是让她回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伸个懒腰，手脚一展，发现这床无比宽大，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脑袋嗡的一声炸了起来。转头一看，身边空空如也。心道：莫非真的是一场梦？莫非她开始做春梦了？
　　起身披上外衣，推开了房门。阳光柔柔地就照射进来。入眼几株矮矮的梅树，树下有白衣男子与身着青衫的男子，挥剑而武。宴北迈步走近，看到百里碧就站在一旁，而此时百里碧也看到了宴北，笑着唤道：“夫人起身了。”
　　随着百里碧的出声，那两人也停了下来。宴北看到白衣男子走向自己，笑得亲切道：“小北。”
　　宴北咬了唇道：“三哥。”心里哀嚎：怎么不是梦呢？
　　姬长安看着宴北的表情，顿时了解她所想，却忍不住逗她道：“夫人昨夜睡得可好？”
　　宴北做出求饶的表情道：“三哥，饶了我吧。”
　　姬长安哈哈大笑，觇都露出十分惊奇的表情，而百里碧也十分惊讶：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人，如此开怀倒不常见。
　　“我去吃饭。”宴北见状扭头就走，姬长安笑着上前，扯过宴北的手道：“一起。”
　　宴北顿时觉得浑身上下如同水煮过的大虾，熟透了。
　　百里碧快步离开，说是去嘱咐厨房。
　　觇都也道要收拾东西，转瞬离开。
　　宴北喃喃低语：“他们走得这样快？”
　　姬长安柔光注视着宴北道：“他们是给我们留独处的时间啊。”
　　宴北“啊”了一声，姬长安一笑，牵着宴北走向厅堂。
　　用完早膳，宴北带着百里碧去附近的寺庙上香。
　　姬长安留在客栈，手里却是百里碧交给他的书信。信是宴北写的。里面碎碎叨叨的都是叮嘱他照顾好自己，勿要贪凉，勿要熬夜。他想起百里碧交给他这些书信时候，她还说什么来着？“夫人总担心侯爷吃穿不好，把侯爷当成个瓷娃娃一样。侯爷可要照顾好自己，别让夫人太过忧虑。”他放下书信，捡起文书，看了几页，又随手放下，抬头对觇都说道：“你说，傅医师的医术如何？”
　　觇都一听姬长安问此事，面露激动之色：“如果公子说的是傅白衣傅医师，属下觉得医术了得，可以一试。”
　　姬长安看着觇都不淡定的神情，也是一笑：“怎么这样高兴。”
　　觇都道：“往日属下劝公子身体为重，公子总是不当一回事儿，如今能主动问起，属下心里高兴。”
　　姬长安深深看了觇都一眼，又看向文书，轻叹一口气：“总以为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纵然是舍了性命，也是一身轻松。如今……”他眼睛里有什么跳跃了一下。觇都看得分明，随即说道：“如今公子娶了夫人，自然要为夫人以后着想。”
　　姬长安点了点头：“她对我这样好，我自然要给她一个将来。”
　　觇都声音略有些哽咽道：“无论公子为了谁，只要能好好的，属下就……”
　　姬长安看着觇都忽然笑了起来：“说的好像十分委屈一样，我这样不爱惜自己的吗？”
　　觇都点头。
　　姬长安淡淡一笑：“自此不会了。”抬眼看向远处，蓝天白云，远处寺庙钟声阵阵。
　　当傅白衣收到姬长安写来的信笺的时候，他手下正压着宴北写给他的信。傅白衣心里觉得十分安慰：宴北如此为姬长安着想，而姬长安一改往日毫不配合的作风，竟然主动求医，他虽不能保证能根除姬长安身上的毒，却因为两个人心向一处使而高兴着。侯爷定然为了宴北而肯接受治疗。他看着信，觉得宽慰。于是递了折子，请了假，收拾了行囊便出了门。
　　行了两日，隐约觉得有人跟踪。于是晌午的时候，他走进了一家裁缝店，呆了一会儿，又进了一家客栈，定了一间房。散放了几件衣服，定了晚饭的包房。然后出了门，随意逛了逛，进了裁缝店就没有出来。
　　跟踪他的人找不到他，便回到客栈蹲守。傅白衣出来的时候没有带行囊，还有衣服在客栈里，想必还会回到客栈。却不想等到了半夜，也没有看到傅白衣的影子。他们不得不转回禀报。连晋一听丢了人，脸色更加难看。宴北诚心想气死他，不给他消息啊。
　　而傅白衣早些就把行囊放到了裁缝店，到客栈不过是晃点一下，后来，他再去裁缝店拿了行囊从后门离开。他吃不透究竟是谁派人来跟踪自己，所以一路小心翼翼。不敢走官路，只捡着偏僻小路走着。
　　只是即便是寻着小路，也有些特殊状况。当他穿过一片小树林的时候，看到前面躺着一个人。身形消瘦，趴在地上。他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去，手推了推那人的肩头，听到呻吟。他忙把那个人翻了个身，又把手搭在此人的脉上，然后，他愣了。
　　仔细看了看那人的面相：皮肤白皙，脸庞微圆，样貌上极为普通，身形也娇小了些。傅白衣叹了口气：这是个女子，而且是一个昏了的女子，更是一个麻烦的女子。
　　傅白衣犹豫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抱歉。”便拽起女子的手臂，背在自己身后。
　　他带着个女子，自然不能随便找个地方就休息了。于是找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店。又开了几味药，让店家帮忙去配齐。又叫人熬了稀稀的粥水，一勺一勺喂着。
　　那女子转醒，看到傅白衣，露出惊讶的神情。
　　傅白衣露出平和的笑容道：“姑娘昏倒在地……”
　　那女子恍然道：“原来是公子救了我。”
　　傅白衣笑了笑：“姑娘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我是大夫。”
　　女子低头一笑，本平凡无奇的面容忽然平添了几分娇媚：“多谢公子，我好多了。”
　　傅白衣道：“姑娘打算去往何处？”
　　女子想了想，看向傅白衣道：“公子欲往何处？”
　　傅白衣心无城府道：“边陲小城敷罗镇。”
　　那女子的眼睛亮了亮道：“我欲与公子同往。”
　　傅白衣狐疑：“姑娘是投奔亲友？还是……”
　　那女子笑得坦然道：“有挚友去那里，我欲投奔。”
　　傅白衣不疑有他，点头说好。他心里想着，毕竟是一个女子，一个人什么都可能遇到。如果这次不是遇到了他，那么再有这样的状况发生，那这女子不是要遭殃？他笑着问道：“如何称呼姑娘？”
　　女子一愣，低下了头。
　　傅白衣等了等，想着这姑娘兴许是翘家出行，所以不愿告知。
　　却不想那女子抬起了眼，凤眼带笑：“公子唤我阿言吧。”
　　傅白衣点头，随即说道：“我叫傅白衣。”
　　那女子颔首道：“傅公子。”
　　傅白衣看着女子的笑容，那么狼狈的一身，却在这一笑中，占尽风华。他捡了一个女子同行，这是他的意料之外。
　　出了小镇，姬长安便坐上了宴北的车。他躺在榻上的时候，十分舒心地翻看着从一侧匣子里抽出的书，带着几分温笑，夹杂着狡黠的意味，看着宴北道：“孤本？”
　　宴北讪讪扣住那书，一笑：“三哥不是要看文书？”谄媚之意溢于言表。
　　姬长安笑得意味深长，又抽出一本压在底下的书道：“凤凰台？”
　　宴北一把抽过那书，塞到屁股下面，笑得更是谄媚：“三哥喝茶不？”
　　这边还没等她调整过来，那边姬长安又不知道从哪里拽出一本书，此时的表情颇为丰富，看得宴北心惊胆战，她伸头一瞄，脸白了：“三哥……”
　　“肉蒲团？”姬长安一字一字把书上的名字读了出来，宴北的心肝就那么跳了又跳。“不知道是谁放进来的。”宴北感觉自己的冷汗都出来了。
　　姬长安翻了一下，里面的配图，看得他眉头攒动，宴北就要伸手去夺，姬长安一躲，反倒躲了过去，宴北的手悬在空中，讪讪笑着：“定然不是三哥的口味。”
　　姬长安唇角一挑，眼神随之递了过来：“原来是小北的口味。”
　　宴北一个激灵道：“我还没有来得及看。”随即伸手，顶着姬长安十分沉重暧昧的眼神拽过那书，压在屁股下。
　　姬长安这个时候也不折腾宴北了，懒洋洋靠着软垫躺着，闭目养神。宴北屁股底下有三本书，她坐得不舒服。看着姬长安闭上了眼睛，她就挪了挪屁股，只是，她一动，姬长安就睁开眼睛瞄她一眼，她便老实了。反复几次，宴北心里明镜了：他故意的。
　　宴北愤愤看了一眼姬长安，手里的茶杯茶具弄得叮当作响，姬长安只是一副风淡云轻的模样。
　　最后，当马车停下来的时候，百里碧看到宴北扭着屁股上了楼，姬长安悠闲自在的迈着步子跟在她身后，忽然想起应该是小半年前，宴北一个眼神，连晋便消停半天，而宴北走在前面的时候，连晋也是这样跟在她身后。不过，那个时候的连晋，因为宴北的一句话，或是嚣张或是向身边的人撒气，哪里有这样的闲散姿态？
　　宴北就要推开房门的时候停了脚步：“你也要进来？”
　　姬长安笑着看着宴北道：“自然。”
　　宴北回了身看着姬长安道：“三哥，我们出了京城。又没有姬老夫人看着，我们还住在一起？”
　　姬长安点了点头道：“那不还有觇都么？”
　　宴北伸着头看到觇都在楼下和掌柜说着什么，正巧抬头对上宴北的视线。他木着脸，收回了视线。
　　宴北心里哀嚎着：不过是个名义上的相公，生活处处被制约也就算了，怎么觉得像是找了个爹一样。姬长安心里只知道宴北的抱怨，一脸的无可奈何都写在了脸上，心里觉得新奇好玩，表情却十分淡定看了看宴北，带着浅笑推开了房门，自顾自走了进去。
　　宴北进了房间，推开窗，看着街上熙来攘往的人群，听着百里碧嘱咐安排饭菜。觉得无趣。却在要关上窗户的一瞬，看到街角有一抹白衣，一抹蓝衫如此熟悉。熟悉到她觉得惊愕。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转身跑出了房门，众人皆是一愣。不妨她的暴走，姬长安忙让觇都跟上。只是宴北跑出了客栈门口之后，伸着脖子看去，却看不到任何一抹如之前那样熟悉的感觉。她看到身后的觇都，勉强一笑，心里诧异着，是不是自己对这段时间的事情太过敏感，所以才能有这样的错觉？真是看错了吗？
　　怏怏一幅表情，迈着步子上了楼梯，进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