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北顾》扶琉

37、章二、温泉（上）

　　章二、温泉（上）
　　宴北晌午不到就出发了，只是这一行走得缓慢。姬长安对她说游玩，她便真的做了游玩的准备。只是每每到了一个地方，心里不免惦记着姬长安的一日三餐和他的生活习惯。于是遇到驿站就忍不住写信给傅白衣。
　　百里碧看着宴北心不在焉的模样道：“夫人如今真是嫁为人妇的人，时时都惦记着侯爷。”
　　宴北一愣，看向百里碧含笑打趣的表情无可奈何：“侯爷身体不好。”
　　百里碧低下头，整理了一下房间，走到门口的时候说道：“侯爷之前身体如何咱们不知，但是自从侯爷娶了夫人，才让人觉得他是这么不好的。”
　　宴北没等听明白那话里的意思，便听出这语气上的打趣。等她抬头看到百里碧闪身出了门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她这个“不好”似乎和自己嘴里说出的“不好”是不一样的。宴北心里哀嚎：我们没有同房……呃……同房了，没有圆房……可是空荡荡的房间里，却没有人听到她发自内心的呼喊。
　　走过两天，车夫把车停在一处小院子里，宴北探出头的时候，天刚擦黑。车夫笑着对宴北说道：“这里是有一处温泉，侯爷嘱咐小人带夫人来此处。”
　　宴北点头说好，跳下了车。
　　推开院门，阵阵花香。前几日还下着小雨，所以晚上混杂着泥土的味道格外清新。
　　宴北独住一间大房。房间后面就是温泉。池子不大，约莫能够三四个人的模样。旁边还有一个小木盆。百里碧整理了一下道：“先冲下一身子，然后再泡温泉。这里的小二说，温泉不适宜长时间浸泡，泡一会儿就休息一下。最后在这个浴盆里洗一洗就好了。”
　　宴北点头表示知道，挥了挥手道：“你也去泡一泡吧，我这里不用你了。”
　　百里碧知道宴北的习惯，自己的事情一向不喜别人插手。于是准备好姜水和水果便出了房门。
　　宴北欢欢喜喜浸在池子里，池面上玫瑰花瓣荡漾着，她觉得十分满足。
　　而那边自从姬长安会了连晋之后，连晋便没有了好脸色给人。再差人去找宴北的时候，发现她已经出了京城。而行踪成谜。这是他第几次没有了宴北的消息？他愤愤然。差了人去质问姬长安，姬长安却理都不理，只是叫觇都露个脸道：“何事需要转达？”
　　转达？连晋心想，我要面谈。
　　等他骑着马儿追上姬长安的仪仗队的时候，他才发现，宴北根本不在那队伍中，而他想要质问姬长安如何把人藏起来的时候，他又发现，原来连姬长安都选择了逃遁，不知所踪。他彻底对姬长安的人品产生了怀疑。
　　就在连晋不得不转头回京的时候，姬长安正骑着马儿和觇都一路走向和村镇——掩藏在丛林深处的一个小镇上的温泉之地。
　　当姬长安到了那客栈的时候，客栈小二便带他去了房间。房间大而干净，床铺都铺得整齐，水果茶水一应俱全。就连浴巾，衣服什么都一一摆放好了。只是那梳妆桌上的几瓶类似香粉有些多余。姬长安想了想，这样的客栈，自然男女客人都准备周全才是。于是也没有多想，脱了衣衫，换上床头摆放好的长衫，却发现有两件，一件偏长一件偏短，他猜想此房应男女客人准备的，可惜此时就他一人，留下那短衫，散着怀，便转进了屋后的温泉池室内。
　　温泉不大，却是轻烟缭绕，上面飘浮着几片玫瑰花瓣。他用脚趾点了点温泉水，觉得温度适宜，便一步步走了进去，此时，觇都站在外间道：“公子，夫人已经住进来了。”
　　姬长安“嗯”了一声：“住在哪间？”
　　觇都道：“梅苑。”
　　姬长安狐疑，当下环视了一下这池子，叹了口气道：“你下去吧。”
　　觇都目不斜视，转头离去。
　　姬长安起了身，披上长衫，身上湿淋淋的，他却不以为然，他扫视一圈，便径直走到那一旁的浴盆旁边，掀起那盖着浴盆上的那块方巾，便看到宴北通红的脸，带着几分讨好几分尴尬几分羞涩，仰着小脸，缩着身子，看着他。
　　姬长安觉得好笑，微微张开了嘴，露出牙齿，刚想说什么，却又闭上了嘴，似笑非笑看着宴北。
　　宴北呲着牙，露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道：“我什么都没有看到。”欲盖弥彰的味道十分明显。
　　姬长安露出恍然的表情，微微一笑，手指挑起了那浴盆里的水：“水凉了，夫人起身？”
　　宴北一听，反而把身体浸入了水里道：“还好还好。”随即笑得十分谄媚。
　　姬长安笑容不止，漫不经心抬起那湿着的手指在她头上的方巾上抿了抿，然后拢了拢自己的衣襟道：“夫人对为夫的身材可是满意？”
　　宴北随着他的动作，看向了他的胸口，又听着他的话语，目光移向了那半裸着的身体，她吞了一口口水，道：“嗯……”
　　姬长安一听，无奈一笑，用手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道：“我进来前，怎么不出声？”
　　宴北蜷缩在狭小的浴盆里，觉得委屈：“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你就脱了……”
　　姬长安觉得很是无奈：“我又没有全脱。”
　　宴北小兔一样的表情道：“我又没敢看全……”
　　姬长安摇了摇头，转了身道：“你出来吧，再泡一下温泉，别在这凉水里泡久了，生了病。”随即进了房间。
　　宴北看着他身影消失在门口，松了口气。脸却更加红润。她起了身，全身赤裸。她站在浴盆旁看了看那盆里，因为里面倒入了一些牛奶，所以看不到底，她松了口气。又走向那池子，泡了泡，等身上暖了起来，用方巾擦了擦身子，围住了身体，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轻声喊道：“三哥？”
　　姬长安懒洋洋的声音：“何事？”
　　宴北低着头，扭着方巾一角道：“我没有带衣服进来。”
　　姬长安闷笑的声音传来：“你进来吧，我转身就是。”
　　宴北蹭着步子，一步一步进了房间，看着姬长安背对着自己躺在床上，她小心翼翼挪着，背了过去，走到床头，拿起了衣服，便向屏风后面蹭。
　　姬长安微微一动，宴北瞬时蹲下了身体，带着哭腔道：“三哥……”
　　姬长安似在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却明显带着笑意，道：“我不动，你去换衣服吧。”
　　宴北一听，跳了起来，直奔温泉池内。
　　姬长安即便是背着宴北，却能看到她映在墙上的影子。曲线玲珑，所以他想换个姿势，却不想惊吓了她。他转了身，便看见一个白色的肚兜掉在地上，上面粉色的荷花，浅浅的绽放。他带着笑，起身捡起，拿在手上的时候，忽然觉得那样的柔软，放到鼻间，隐约的女子香，他失笑，自己做什么呢？随即把肚兜折放在床头。
　　他随手拿起一本书，倚在床棱上，翻了两页，却想起宴北在浴盆里的模样。红润的双颊，瞪大的眼睛，微显尴尬的表情，带着求饶的意味。他忽然觉得欺负宴北是一件十分快乐的事情。他对自己这个认知十分无奈，却欢欣雀跃，心里有什么在蠢蠢欲动，却捕捉不到。
　　而宴北匆忙换上衣服，站在池子旁边，却怎么都不想出去。什么面目去见三哥？出去，不想出去，出去，不能出去，出去，不愿出去……她纠结许久，终于鼓足了勇气走进的房间，却看到姬长安半卧着，身上搭着一本书，双眼紧闭，呼吸缓慢。她静静走过去，凑近了看去，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宴北心里暗笑自己的紧张和纠结。
　　她借着灯光看着姬长安，看着他的眉毛，看着他的睫毛，看着他的鼻梁，看着他的唇角……他这样安静地躺在那里，如一幅水墨画，黑白相映，静谧美好。那或重或轻的笔墨，或浓或淡的晕染，或深或浅的勾勒，都恰到好处。她看到他的眉头微蹙，发出一声闷哼，似极不舒服。他的手攥起了那书，头微微垂下。
　　他……不舒服。她笃定。于是从他脖子下面伸出手来，揽住了他的头，想轻轻把他放在枕上，却在她触碰到他的那一瞬间，他睁开了眼睛。
　　她在这瞬间愣住了。
　　那样清澈的一双眼，直直看着她，好像这一眼就把她从头到脚都贯穿了一样。这样的近，近到她闻到他身上的某种香气，不是檀香，不是熏香，不是平日里的淡淡药味，感觉到他的呼吸，她的脸忽然烧了起来。
　　她讷讷道：“我想让你睡在枕头上的。”
　　他清浅一笑，目光顿时柔和：“我知道。”
　　呼吸咫尺间，她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本想说：我自己躺下就好。却一转念道：“夫人，也安寝吧。”
　　头一歪，揽着宴北就滚在床上。她的腰肢在他手下顺势柔软如水，她的面容在烛火下变得柔美异常。姬长安看到自己在宴北眼中的倒影，她的眼里，满满的都是他。而他想起婚后的生活，这样被人关注而不着痕迹的看护。他眼中有了笑意，眼神也温和了许多。
　　宴北对着这样的一双眼，觉得自己的心肝扑通扑通跳得异常。
　　可是姬长安在凝视她半刻之后，却起了身，只留了一盏小灯在桌上，回头道：“我去泡一泡泉水。”说完转身离开。
　　而宴北却偏偏想起在温泉池畔，她在浴盆里，看见姬长安穿着长衫进了池子。他的皮肤带着蜂蜜一样的蜜色，微散着的发，衬得那长衫飘逸，而他伸出脚趾试探水温的时候，她看到他的侧脸，看到微敞的胸膛，看到微湿的衣衫贴服在他的身上……她捂住了脸，她觉得自己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