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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章一、北上(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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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北上(下)
晚上宴北坐在房间里,准备去格桑的衣服。整理一顿,却发现其实自己还真没有什么东西。走南闯北惯了,竟然觉得什么都没有带着的必要。
想来想去,东西一扔,不如交给阿碧,她对这些还是在行的。
洗漱一番,轻装一换,便坐在床头,看些杂史野谈。看着看着,渐渐睡着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宴北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却看到房间里的烛火已经熄灭了。她伸手一摸,身旁却是空的。书掉在地上。
宴北穿上了鞋子,把书拿起来放到了桌上,想喝杯水。却看到门口有一个影子靠着门,所以显得格外高大。
月黑风高……孤家寡人……
宴北打了个激灵。同时听到觇都轻呼:“公子……”
那影子摇头,手攥成了拳头,抵在门上,躬身蜷缩的样子,隐隐发出呻吟,宴北看得心里酸涩。一个人这样支撑,何苦呢?
她想了想,转身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她感觉过了许久,她的肢体僵硬了,才听到有人推门而进的声音。
她缓缓起身,道:“三哥?”
姬长安似乎没有想到她醒了过来,微微讶异的声音问道:“吵醒你了?”
宴北道:“忽然睡得有些口渴,起来却发现身边没有人。”
姬长安笑道:“不日北上,三皇子摆送行酒,这才回来晚了。”
宴北下了床,点了烛火,借着点点烛光,她看着姬长安。
姬长安看她这样看着自己,忽然笑了:“小北如此,叫……三哥有些不好意思了呢。”
宴北噗嗤一笑,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道:“哪里有不好意思的意思。”
姬长安也是一笑,自己去解扣子。
宴北忙伸手去解。
姬长安笑道:“今日如此殷勤?”
宴北不语,只是格外认真做着事情。
姬长安不用低头就能看到宴北蹲在自己面前,仰着小脸,神情认真,好像在做一件很大的事情一样。
姬长安觉得神奇,不知道是烛光柔和了此时的气氛,还是喝了酒的缘故,竟然觉得如此良辰,如此美景。
这样一想,手却伸了出来,就要触碰到宴北的脸庞的时候,宴北道:“伸袖子。”
姬长安手便伸直了。
宴北道:“起身。”
他也站起了身。却在站起身的一瞬,恍惚了一下,身子微晃,宴北一把抱住,急切看向姬长安道:“不舒服?”
姬长安凝视着那双眼,竟然觉得不可直视,扭过了头,道:“无妨。”
宴北却扳过姬长安的脸道:“哪里不舒服?”
姬长安心里觉得宴北这态度有些不对,按捺住心里的疑问,一味笑着说:“喝多了些。”
宴北皱着一张小脸道:“以后少喝些酒吧,对身体不好。”
姬长安含笑看着宴北。宴北还碎碎念着脱下姬长安的外袍,又小跑拿过巾帕递给姬长安,让他擦脸。又跑去铺床。
姬长安一直看着她跑来跑去,一直为他忙来忙去的模样,心里十分受用。宴北铺好床,又走到姬长安面前去接他手上的巾帕。他就势拉住宴北道:“今日做了什么亏心的事儿?”
宴北“啊”了一声道:“对你好还变成了我做了什么?”
姬长安伸出手,在宴北面前顿了一下,最后弹了一下她的额头道:“无事献殷勤。”
宴北撅着嘴道:“小人之心。”说完,把巾帕一丢,自己上了床,翻身就睡。
姬长安看着那倔呼呼的身影,笑容渐深,也随着上了床。
对着那气喘吁吁的后背道:“再过两日我们就去格桑。皇上让我顺便查办一下边陲扰民之事宜。可能要许久。你准备好了吗?”
宴北闷声嗯了一下。
姬长安笑笑:“我的东西你准备好了吗?”
宴北翻身过来道:“我还要准备你的东西嘛?”
姬长安无奈一笑:“你不是我的夫人么?”
宴北委委屈屈道:“我的都是阿碧准备的。”
姬长安道:“哦。”
“不如让觇都留下?”
“做什么?”
“准备要去格桑的东西啊……”
两个人碎碎叨叨聊到宴北睡去。
自这日起,姬长安就发现,宴北对他的态度完全改变。之前也不是不好。只是他淡着,她也不上前,总留有余地给他。现下……也不是不留余地给他,只是,关切之意甚于以往。好比现在,他拿了茶水要喝,她便上了前,夺了过去,着人换了一壶新茶,温热的水,泡得那茶叶舒展。他轻笑:“这样淡的茶?”
她笑得温和:“浓茶伤身。”
这样的温馨场面,却是姬长安不曾想到过的。
又好比他坐在歇雨亭里,下了雨,空气中有些阴冷,但是景致却极好,烟雨朦胧中,一切氤氲开来。而她就撑着把伞,让人抬着个箱子过来了。
他哑然失笑:“搬家搬到歇雨亭了?”
她却道:“我这个人好逸恶劳,总要舒舒服服才开心。”说着,拉起了他,指尖相触,她微微讶异道:“这般凉。”
他也笑道:“我这个人好凉恶热,总要凉凉快快才开心。”
她哭笑不得:“你这点才华就拿来贫嘴了?”
他抿唇而笑,不再言语。看着她一点点铺着锦被,弄成软榻。又看她着人在风口竖起屏风,看着她端过一个热炉加上水壶,又在石桌上铺上桌布。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带着些许困惑看向宴北。
之后,他唤来觇都问道:“傅医师走后可见过宴北?”
觇都道:“夫人曾邀傅医师到歇雨亭。”
他明了自己身体那些秘密被人窥知,如今泄露给了宴北。她装作不知自己的病情,那他也不去点明罢了。如此被人关心,心里却是不知不觉地感到快乐。许久不曾有过的快乐。
在去格桑的前两日,姬长安收到连晋的请柬,说要送行。
请柬上言明,就他一人请侯爷夫妇。
姬长安一笑,连晋倒是顾忌宴北的名誉。却不直接找上宴北,拿了自己做垫背。可是,他最近心情很好,偏生不愿意做这个垫背的。
随即,当天下午,姬长安叫百里碧收拾些简单的东西,放到一辆简易马车上,想起宴北故作姿态,加上那句“我这个人好逸恶劳,总要舒舒服服才开心”的话,唇边忍不住溢出笑容,然后又叫人铺上了软榻。
百里碧想了想道:“不如用夫人原来的那个车子?”
姬长安随即问道:“小北原来的车子是什么样的?”
百里碧含笑带着姬长安去看了那车。
看到这车子的时候,姬长安可真正明白这个“好逸恶劳”是个什么意思,也才知道那百里碧的笑容带着个怎样的意思。从外面看,倒是普通的马车,只是车里面,软榻小垫什么的不消说,中间小桌,铺着桌布,旁边还有一个小柜子,四角都被软布包裹。车上挂着小挂钩,车帘就三层。姬长安笑着问百里碧:“这是你家姑娘的小闺房吧。”
百里碧低头回道:“夫人喜欢舒服。”
姬长安笑着摇头,看着也确实舒服。他看着百里碧在柜子里放了东西,又看她掀开桌布,从里面抽出抽屉,茶具水杯一应俱全。姬长安瞠目结舌。宴北一向好说话的模样,也不见挑剔,却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享受?!
姬长安回到房间的时候,看到宴北无所事事的模样。浅浅一笑:“小北不如早一日出发,邻县有一处温泉。你先去享乐一番。”
宴北狐疑看向姬长安:“怎么让我独自离开?”
姬长安道:“看你等得无聊,不如先去游玩。我不日赶上。”
宴北想了想,觉得不错。点头同意。
姬长安又道:“我让阿碧整理出了你闲置在家的马车,换上了一匹好马。你原来的马夫我差他做了别的事情,一时回不来,给你换一个马夫可好?”
宴北想了想道:“没关系。”
姬长安道:“连晋和傅医师那里我捎信给他们,你要去温泉之地,耗费时日,就不要特地去找他们了。”
宴北说好,便去找百里碧了。
姬长安看着宴北的身影,笑了笑,转头对觇都说:“连相的宴摆在哪天?”
觇都道:“今晚。”
姬长安点头微笑:“如此,我们准备准备吧。”
觇都看着姬长安由衷的笑,心里也跟着欢畅起来:“是。”他转身准备的时候,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和预想的不一样。但是,什么事情呢?
在遇到连相的一瞬,他终于想起来,那连相的请柬上分明是写着:侯爷、侯爷夫人敬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