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逼不是爱情》歌德斯尔摩

99、归案

　　凌晨时分，圆月蒙在流云里，散着毛茸茸的苍白的光线，小雪稀稀落落的飘散在天地间，这是冬夜里最为寂静和冰冷的时刻，就连喧闹了一晚上的梦庄也陷入了酒足饭饱后的沉寂里。

　　东后院，楼瑜萧爬出温泉，赤脚站在浅浅铺了层小雪的石阶上。他身体白皙修长，带着此前被烙印下的情色的痕迹，水珠顺着他纹理漂亮的腹肌滑下去，又让秦晋烽的眼神暗下来。他扬起头看楼瑜萧，手指握住他的脚腕。

　　“滚。”楼瑜萧哭笑不得，对秦晋烽叱了声，但他这模样落在秦晋烽眼里却没半点威慑力，于是后者低声轻笑了起来。

　　楼瑜萧的眼眶还有点泛红，他故作漫不经心的乜了眼还在汤里泡着的秦晋烽，草草套上浴袍，也没系上衣带，就这么抬腿去踹水里的秦晋烽，“你疯了是不是？”

　　秦晋烽在将楼瑜萧重新拽下水和闪避技能之间稍一犹豫，最后还是利落上岸给楼瑜萧倒了杯水：“喝点水，嗓子都哑了。”

　　楼瑜萧差点被水呛死，面红耳赤的瞪秦晋烽：“不办正事了你？”

　　秦晋烽戏谑的勾起嘴角，捏着楼瑜萧的下巴吻了他一口，勾着他回屋里去：“别着凉了。”

　　他显得气定神闲，好像预料到结果了似的，“黄威是送上门来被收拾的……我觉得你很适合刚才的造型，狐狸耳朵和尾巴都和你很般配。”

　　楼瑜萧松了下指节，想瞄准秦晋烽的鼻梁来上一拳，但他最终抹了把脸，用平静语气说：“你这样的出门会被打的知道么？有个表情包就完美的诠释了你现在的嘚瑟的样子，要我发给你看么？就是这种贱兮兮的，满脸都写着‘我是抖M快来虐待我吧’的表情。”

　　秦晋烽：“我认为这是你的标配。你现在想去哪？”

　　楼瑜萧：“得了吧，你就是想岔开话题，你肯定早就有想法了……不然这么巧就来后院？”

　　同时，童宵悄无声息的推门进了林薮洋的房间：“黄威来了。”

　　他站在半明半暗的角落里看向窗外，外头已经有警察活动的声音了，似乎是在查隔壁的院子。

　　林薮洋意味深长的看童宵：“我这是头一回来北京，我也就有时候借借鬼的运势……我说，好歹我也是泰逢，你这狐狸能别怀疑我么？”

　　童宵淡淡回道：“狐性本疑。”

　　林薮洋掀开被子也走到窗边上，掐算一番，说：“本疑的看样子不少，屋顶上呆着的棠汝他们，我算算，貌似是还有李娘娘的人……啧。”

　　童宵：“这你就想太多了，他们是秦五一早就喊来了的，是来埋伏黄威的。”

　　秦晋烽搭着楼瑜萧肩膀，带着他停在房间的屏风前。屏风上画的是骷髅幻戏图。已现代人的角度而言，风月场所不该出现这种类型的画。

　　图上妇人抱着小孩儿，蒙着斗篷的骷髅提线操纵着小一号的骷髅，说是艺人杂耍，却怎么看怎么诡异。

　　楼瑜萧：“赵科嘉都知道什么？”

　　这房卡就是赵科嘉给秦晋烽的。

　　“不是赵科嘉。”秦晋烽回答。

　　楼瑜萧悚然的表情对着秦晋烽：“敢情今晚上我们都是和……一帮鬼搁一块了？”

　　“不是鬼，是些魑魅魍魉。你以为林薮洋为什么要给他们留下来？那签上都下了缚令。”

　　楼瑜萧揉揉太阳穴：“真是好样的，奥斯卡欠了一把小金人……”

　　秦晋烽认真的看楼瑜萧：“不是演技真有多好，是你从就没给他们放心上，没心没肺的。”

　　楼瑜萧不动声色的嘲弄道：“其实我说的是你和林薮洋还有童宵，你们仨。”不过现在他对这种对比下显示出自己智商掉线的情况已经有些习以为常了，“倩兮女想给我们的提示就是这画？魑魅魍魉你打算怎么办？”

　　秦晋烽：“带回81号，他们恐怕也是想求救，否则也不会排练这出，连当年事情的老底都掉了。这次心想事成花店里的寄卖者都差不多齐全了。”

　　“也能问问多少人拿了胭脂假扮成别人，倩兮女肯定告诉他们了。”楼瑜萧皱着眉给屏风上的骷髅幻戏图全方位的拍了照，“你觉得李轩求来个佛，求了什么？”

　　秦晋烽冷冷道：“倩兮女毕竟是女鬼，盯着的人会怎么样？”

　　楼瑜萧在手机里保存了图片，漫不经心道：“他想和小爷殉情？又或者是为把鬼面标转移到小爷身上？不过无所谓了，反正他都死了个彻底了。”

　　林薮洋给的签这时候嗖的飞起来，穿出窗户，直向东北方飞去。

　　“黄威跑了！”林薮洋的声音从签里传来。秦晋烽和楼瑜萧对视，同时开门追出去。

　　“要不是你是大巫，车从高架翻下来你就死定了。你现在就不关注下差点弄死了你的倩兮女哪去了。”

　　楼瑜萧蹿上屋顶：“反正也是‘差点’了。我以为自己需要有些绅士风度。况且想也知道怎么回事。女鬼这会儿估计怕我们算旧账，和林薮洋达成什么庇护协议了，没道理我们今天来魑魅魍魉也今天来。林薮洋……啧，要不是他一直也懒得掩饰，我都要怀疑他这人到底是什么动机了。”

　　棠汝和百泽也在屋顶上狂奔，百泽这会儿已经化形，几步之后一跃而起，凌空飞奔，四人汇合，须臾间已离开了梦庄，在城市霓虹灯的光线中追击。

　　远处的獒悛还有其他几只李妍手下的妖已经和他们拉开了长段距离，追击的队伍犹如摆出了长蛇阵，一路向东。

　　小雪从天际落下，万千细碎的冰晶染着月辉又迷迷蒙蒙的折射着城市的光，犹如繁星洒落。

　　“怎么这么多埋伏还能让黄威跑了……”楼瑜萧无奈。

　　林薮洋变的泰逢从侧面冲上来，同样于半空中奔跑，扔出几枚耳机，加入了追击列队：“他进了隔壁院子，然后突然就发现我们有埋伏了，然后下一瞬间就出现在梦庄之外了，太奇怪了。”

　　楼瑜萧侧身海底捞月，单手捞住耳机塞进耳朵里，边顺着放出的藤蔓奔跑，“隔壁院子里……”

　　“空的，根本没人，查过了。”百泽冲过来把楼瑜萧拱到背上：“哇，你怎么就穿了件浴袍？”

　　林薮洋变成了泰逢，那奇怪的羊头摆来摆去：“小孩子别问太多，不好，不好。”

　　楼瑜萧：“……”

　　秦晋烽拽着楼瑜萧放出的藤蔓于空中一荡，落在林薮洋变的泰逢的后背上。

　　林薮洋：“我不想被人当马骑，秦五，你有点过分了。”

　　秦晋烽没搭理他，问：“今晚上是谁定的梦庄？”

　　林薮洋：“不是我，童宵建议的。”

　　百泽俯冲落在正对奥体的最高楼的楼顶，这是一著名的七星酒店。引路的签就悬浮在正上方抖动，黄威显然就躲进了里面。

　　披着星光的白狐轻盈的落下来：“要是没猜错，黄威带走的东西是‘幻’，我本就是想来碰碰运气，说不行能找回一条尾巴。”

　　楼瑜萧翻身滑下百泽后背，脚下一打滑，只得抓住狐狸的长毛保持平衡，他抬头：“你尾巴不是在……你原来几条尾巴？”

　　“一百年前是九条，现在就剩一条了。”童宵眉头皱着，“当年四环那案子发生的时候我感觉到一次‘幻’，是九尾中的一条，代表幻力。现在想来，这就是你对当年梦庄里发生的事情记不清，也看不见倩兮女的原因。”

　　楼瑜萧沉吟。

　　童宵又说：“但从那之后我就感觉不到‘幻’在哪里了，幸好今天选对了地方。”

　　楼瑜萧心想，看来是有人选了今天把尾巴交给了黄威，这也是为什么黄威会知道有人埋伏，显然是有人告诉他了。

　　秦晋烽按住耳机：“百胥他们到楼下了，抓了黄威回头再说。”

　　几人落下去，在酒店门口集合。黄威显然是一路被围追堵截得无路可逃才藏进酒店里去的，进去把人抓住不难，但得避免误伤，最好还得不动声色，毕竟这里会有国际友人，还可能有重要人物。

　　楼瑜萧：“等等，你想怎么进去？我们怎么找人？”

　　林薮洋将他往前一推：“你刷脸，进去再说。”

　　楼瑜萧绝望的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浴袍，紧了紧腰带：“好吧，走……留队人在外面看着，我就不信黄威还能再跑。”

　　门童开门，林薮洋连忙将到处乱窜的签收回，对门童微笑，门童同样回以微笑，假装没对其中穿着浴袍的楼瑜萧和秦晋烽感到好奇。

　　楼瑜萧连身份证都没带，难为前台还能对着老客户和会员模样准确的认出他的脸，叫一声“楼先生”。这前台面色同样淡定，就和根本没看见楼瑜萧穿了浴袍一样。

　　楼瑜萧是贵宾，用林薮洋的身份证定了二十层的总统套房，顺带打听刚才有人进来没有。前台只是礼节性微笑，并不透露。

　　上了电梯，楼瑜萧表示前台肯定没看见有人进来，说“拒绝回答有时候也是一种回答。”

　　七层往上都是宾馆，下头则是商业区宴会厅，几人先上了二十层，两人一组分楼层查。

　　童宵表示道：“黄威会用‘幻’的力量，能识别出来，黄威会用这个方法藏匿。”

　　楼瑜萧则表示留意画框或者相框：“他上回在学校里就这么干的。”

　　楼瑜萧和秦晋烽进房间，楼瑜萧：“黄威会藏进画里，他要是在什么房间里怎么办？”

　　秦晋烽直接去观景阳台：“只能靠近了感知，但黄威应该不会大规模使用。我去窗户外面……”

　　楼瑜萧：“你想玩碟中谍爬迪拜塔？最好还是别了，里面人看见会吓死的，而且我们没工具卸玻璃……”他说着就计上心来，“这么着，我就说真心话大冒险输了，敲门进去大概转一圈。”

　　“这么晚谁给你开门？”

　　楼瑜萧：“那就送餐服务吧。”

　　秦晋烽皱眉：“餐呢？”

　　楼瑜萧开了冰柜里的酒往身上倒了点，营造出自己是醉鬼的样子，开玩笑的指自己：“我就是餐啊。请问需要特殊服务么？完美。”

　　“小MB。”秦晋烽单手将楼瑜萧的脖子一掐。

　　楼瑜萧挣扎：“总比你去好，没人会让你进门的，相信我。”

　　楼瑜萧一副公子哥儿模样，但面上有几分不为人忌惮的稚气，至少不会被戒备的直接关在门外。他的“送餐服务”得到了各种不同的对待，多数把他当醉鬼就要给他轰出去，但秦晋烽一出来人家就不说话了，由着两人装模作样拉拉扯扯的进去兜一圈。

　　一个漂亮的小姐姐被逗的“咯咯”直笑，让楼瑜萧做自己男朋友，秦晋烽脸就一直黑着。

　　楼瑜萧又敲门，这回出来的是个金发碧眼的帅哥，他笑着看楼瑜萧，当楼瑜萧说道“特殊服务”的时候，这人两眼发光就把楼瑜萧往里面拽，秦晋烽瞬间侧身上前将楼瑜萧拽出来。

　　帅哥“fuck，fuck”的骂了两句，将门关了。

　　楼瑜萧不满：“万一黄威就在里面呢？”

　　秦晋烽冷着脸：“那就正好等黄威解决了这老外。”

　　楼瑜萧眼珠子转了一圈：“不对，黄威就在里面？是不是？你感觉到‘幻’了？”

　　秦晋烽不悦的瞪着楼瑜萧，对他刚才还想顺势和那老外进去的举动异常不满，这会儿听见楼瑜萧说也就只是一点头，同时通知其他人集合。

　　楼瑜萧再次敲门，金发帅哥打视屏里一看只有楼瑜萧一个，谁知一开门就一群人直冲进来。

　　金发帅哥：“……fuck！”

　　没人搭理他，众人一进去就四散开，飞快将四百多坪的总统套房各房间占满，门外的棠汝已结完阵，将这房间全面封锁，能进不能出。

　　童宵抬手一招，在极近的距离下“幻”相应了他的召唤，一道白光闪电般从卧室窜出来，撞进了他身体内，一瞬间童宵全身从内向外透出白光，身后九尾狐幻身出现，转瞬即逝。

　　金发帅哥像鲶鱼一样动了动嘴，抽气：“OMG！”

　　“这里！”林薮洋喊道。众人冲进卧室，就见床头的画框中再度爬出无限拖长出来的人身，钢刀般锋利的手指胡乱抓向进房间来的人。

　　林薮洋抓起枕头挡了一下，顿时鹅绒乱飞。

　　楼瑜萧：“……”

　　黄威此时已然穷途末路，凶恶异常的在卧室内横冲直撞。楼瑜萧心说自然有人收拾你，于是顺手拎起个花瓶砸向画框，就事不关己的退回客厅里，抓住已经晕头转向的金发帅哥：“亲爱的，缄默有时候是一种美德。”

　　金发帅哥惊恐的连连点头，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童宵从房间内走出去来，张开手掌作出催眠师般的动作，在老外面前一晃：“look at me……”

　　金发帅哥两眼瞬间发直，两眼珠看向童宵眼睛，眼珠子不由自主的对起来，童宵伸手在他耳边陡然打了个响指，金发帅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幻’的力量回归了。”童宵唏嘘的说，眼底似有种感慨和怀念。

　　“他什么都不会记得……但这边并不意味着你现在能这样！”童宵又对蹲下来戳昏迷的金发帅哥叽叽的楼瑜萧说，单手拽着他后衣领把提溜起来，和楼瑜萧大眼瞪小眼，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说什么都尴尬。

　　楼瑜萧无辜道：“我就是想看看西方人的叽叽会不会大一点……”

　　童宵：“……”

　　两人返回卧室里，楼瑜萧注意到者童宵的神情，他就发现他虽然找回了一条尾巴，心情却也谈不上非常好，就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中，这会儿他的脸上不再只是面具似的微笑了。

　　装饰华贵的卧室像经历了一场室内龙卷风，四个鹅绒枕头全部丧生，真丝绣花的壁挂像秋天树梢上的叶子。

　　“完美的对应了外面的小雪。”楼瑜萧揉了揉太阳，站在漫天飞舞的鹅绒里面说。

　　黄威被秦晋烽用陌刀砍掉了两手，从画框里拔河似的拽了出来，竟然是个近四米高的软体橡皮人般的东西，古怪又恶心的摊在地上蠕动着。

　　楼瑜萧凑上去看，好奇道：“这是什么？”

　　“画中仙。”童宵嫌恶的踢了踢地上的东西，用脚尖将他翻过来，楼瑜萧就看见这东西犹如百目妖一般，正面的身体上长满了眼睛，这些眼睛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动看着来人，眼神不尽相同。

　　“仙？”楼瑜萧抬着眉毛看童宵，一手指着地面山那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儿，“你告诉我这东西是仙？”

　　林薮洋已经在这七星级酒店的床上躺下来了，说：“其实就是鬼。画成什么样就是什么东西，不同的是，这东西是人皮唐卡上画出来的。”

　　黄威经不住威吓，在秦晋烽擦刀的同时忙老实交待，表示自己身上的眼睛来自于其操控的鬼，这样他的眼线就等于无处不在。

　　至于当年楼瑜萧家里喇呼拉的那个案子，黄威确实也脱不了干系，当初他就是负责的监视，在替换血罗经的时候偷听到了楼瑾逸和楼瑜萧母亲的对话，并通知了李芯逸。

　　棠汝尽量不看地上摊着这东西，抬脚将像人皮一样的黄威翻过去，不让那些滴溜溜的转个不停的鬼眼盯着自己看。

　　黄威只得脸朝下贴着地毯，继续往下说，这会儿声音就闷闷的了。他表示在四环翻车案中，他只是听从命令取得‘幻’，好蒙蔽楼瑜萧双眼，让倩兮女能跟上去。但当童宵问他，‘幻’是什么人给他的时候，黄威只是表示说：“镜子里面伸出来的手交给我的，每次给法器的时候都是这样的，通过心想事成花店里的信就都是给的命令，我不知道在帮谁做事。”

　　秦晋烽和楼瑜萧不动声色的转头对视一样，两人都在想这是不是也金载涛的命令，而那镜子里伸出来的手递交法器这事情，怎么听怎么熟悉，可不就是万妖冢中交给他们造化幡那会的事情么？

　　楼瑜萧伸脚把黄威踢得翻回来：“你这次接到的命令是什么”

　　黄威：“二十四号把‘幻’带去81号，然后……有人会用‘幻’的力量控制住81号，掉包戏温玉。我真的就知道这么多了。”

　　二十四号正是金载涛预定的集合撤离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