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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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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公看见了包公……哈哈哈哈!”楼瑜萧狂笑着在沙发上翻滚,从沙发滚下去了。
楼瑜萧:“……”
因为一本不靠且具有完美相互连接性的书,秦晋烽保受了楼瑜萧半小时不带重复词的嘲讽摧残,直到秦晋烽把楼瑜萧拖出了酒店。
新建设好的街道在高灰度的干冷的冬季里就像未得到良好保存的油画。
“怎么了?”秦晋烽在疑惑楼瑜萧脸上的神情,就算他表现出无所谓的神态。
楼瑜萧拖沓着脚步说:“有点冷。”他装模作样的盯着手里拆下来的surface屏幕,从geogle map里加载最新的密云地图,“没什么,我正好对比一下分析的数据是不是正确。”
但事实上,他并不情愿出来,他并不喜欢这个老宅存在的区域中闲逛,不喜欢沉闷的天光和干燥的气候。但当他看见秦晋烽的眼中的关切的时候,就明白了他是希望让自己平静并放松下来,至少别一直纠结地脉图的事情。
秦晋烽认为楼瑜萧是个得了考前综合征的学生,正为明晚的行动紧张,而楼瑜萧宁愿躲起来自我消化掉这种紧张感。
但他妥协于秦晋烽的关心,尽管他并不认为自己需要。他有些郁闷,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因为秦晋烽的初衷而妥协了,这种开始能令人甜蜜的关切随时间而成了一种束缚,一种近似“我是为了你好”的绑架。
他曾和百泽以及栖图说起过这个问题,百泽的意思是,这是一种甜蜜的折磨,但他正和百胥处于热恋状态,自然无力感知楼瑜萧的感受。而栖图则隐晦的表示,这可能说明了两人之间并不适合,等同于在说两人的三观不合。
“这某种意义上而言更像是一种道德绑架,区别只在秦五没有将‘我是为你好’这句话说出来。”栖图当时这么说,“我建议你和他谈谈,在彼此都心平气和的时候。”
“有时候分享快乐很简单,但要分享其他情绪却很难。我不知道干怎么说,可能有时候平静的消化更适合我,我很难与人共情。”楼瑜萧说。
百泽和栖图都在尽力给他解决方案,但楼瑜萧却没有得到解决问题的方法,也没达到情绪的纾解。他终于明白有些事情是无法从他人处获得答案的。
分享快乐,就有双份的快乐,分享悲伤却不一定真的能让悲伤减半。
没人能真实的理解另一个人的感情,成长的轨迹,生活的环境。每一个人的灵魂都像浩瀚宇宙中的星辰,躯壳确实星芒,看起来相互很近,但实际上距离好几万光年,彼此都看得见光芒,以为是同类,却难真实的给双方的灵魂一个拥抱。
“你不开心。”秦晋烽肯定的说。
“我没有。”楼瑜萧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得说,“我在思考……嗯,思考一些事情,或许对明天晚的行动有用。”
“放松一点,没什么大不了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算抓不到老头子,能抓到别的人也一样。”
“不一样。”楼瑜萧冷冷的说。
“明晚的行动一起去,我保证不会扔下你。”秦晋烽快走两步,抓住楼瑜萧的肩膀看着他双眼认真的说,“到时候能抓几个就抓几个。”
楼瑜萧冷漠的说:“别这么对我保证,你现在的保证已经和你的‘对不起’一样不值钱了。而且金老不知道会搞什么,你现在除了人的魂魄之外,完全就是魔……”
后面的话楼瑜萧没继续说下去,他心说,金载涛会做什么暂且不论,戏温玉那头还尚且说不准究竟是什么意思,他会不会打着想要秦晋烽和金载涛同归于尽?
楼瑜萧心里不断冒出恐怖的猜测,但他却只能竭力抑制住这种恐慌,于是只得干巴巴的又换了个角度:“还有钱洛书,要不要带他回来?到时候行动的也不是只有我们,戏温玉是敌是友现在也没法确定。”
秦晋烽揣度楼瑜萧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模棱两可的说:“视情况而定。”
秦晋烽不确定楼瑜萧是否满意这个说法,他看见楼瑜萧眼底流露出一种不满,于是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低头吻住楼瑜萧抿起成直线的嘴角。
楼瑜萧却推开他:“你每次在这种时候就只会来这套。别在大街上!”
顶着寒风的路人都忍不住看他们两。
楼瑜萧饱含忧虑的话并未达成他期望的效果,而且似乎被秦晋烽完全不在意的忽视了。
“萧萧,你太紧张了,你需要放松一下。”秦晋烽揉着眉心抓住楼瑜萧的手,却被他灵巧的闪开了。
楼瑜萧迎着寒风走,倏然一现的阳光将天空显得高阔而明朗,路边黑灰色的电线走老旧的房之间跨来越去,向一张从天而降的网,将凡人都向被养殖的螃蟹一样网了起来。
秦晋烽的嘴唇抿得很紧,楼瑜萧走在前方的背影透露出一种拒绝交谈的姿态。
“萧萧。”秦晋烽在沉默了一小会儿之后试图开口,但却被楼瑜萧用一个粗鲁的手势打断了。
“别和我说是我太紧张了。”楼瑜萧的视线聚焦在路边的枯树上的老鸹窝上。
“金老在地下城都能溜了,戏温玉都没能追……你认为明晚我们就能抓住他了?”楼瑜萧转头皱着眉问秦晋烽。
秦晋烽又伸手搭住他肩膀:“我说的是,计划抓住几个算几个,你为什么转移到抓老头子上面?”
楼瑜萧撩开他的手:“如果抓不住他,其他人抓回来有什么用?”
“如果你希望的是就地格杀,那就这么办。”秦晋烽的语气变得有些强硬起来。
楼瑜萧恼怒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晋烽嘴角抿者:“是,我知道……”
楼瑜萧再度打断他:“抓小喽啰回来有什么用?或者抓回来也李芯逸还是和余冯骁一样,脑子坏了还是一言不发,有什么用?”
秦晋烽两指挤压了一下鼻梁:“只是种假设,抓不住老头子我也没办法。”
楼瑜萧抱着手臂靠在树干上盯着秦晋烽,一时间发现自己也无话可说,显然也不能怎么样。而秦晋烽看他的神情就像是在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小朋友。
这个发现让楼瑜萧的脸色沉下来,在情人间的争执中,无关情爱的争执有时候比有关爱情来的更加猛烈,而且时常令双方都更难认输,这不是一句“我爱你”就能解决的。
楼瑜萧为在这种时间引发这种争执而感到理智性的懊恼,但这只占据了发热的大脑不到一米秒钟的时间。
“我不知道想这么和你说,你明白么?我现在突然开始怀疑这个撤退行动是金老的陷阱,他已经把你变成魔了,他想完成逆向献祭……”
“什么行动没有风险?”秦晋烽打断楼瑜萧,拧着眉毛反问:“现在这时候你觉得还有什么办法?”
楼瑜萧愤然喘息,他为自己此时的无力感到悲难受,他转身跑了。秦晋烽站在原地懊恼的转了一圈,旋即大步跑起来追楼瑜萧。
他很快就在街边的椅子上找到了楼瑜萧,楼瑜萧像个落寞的小孩,脚尖无聊的蹭着地面。
秦晋烽买了杯奶茶,在他身边坐下来:“明天的事情还未到,一切都还未来。这是你以前告诉我的。但是现在你像小和尚,担心明天的落叶。”
楼瑜萧咬着吸管低着头,捣鼓杯子里的布丁:“我也不想这样。我还没法管理好自己的情绪。”他想,实际上是他自己太贪心了,原本觉得只要能和秦晋烽在一起就好,过一天是一天。现在却想这时间无限延长,甚至于他已经很久没去考虑最后属于自己的祭坛的事情了。
“你在强迫自己背负责任,萧萧,但有些责任现在还不需要你去背负,那为什么不享受现在呢?”秦晋烽微躬着身子看着楼瑜萧低垂的头。
好一会儿之后,楼瑜萧闷声闷气的说:“我没法心安理得的脱离开责任,我……我希望自己能更有用一点,其实也是自私,希望这样保持心里平衡,以为就能和AA制约会一样。”
“算了,帮我拿一会儿吧。”楼瑜萧不想说这个话题了,他将原本自己要死要活要带出来的笔记本塞给秦晋烽,站起来一路东走西顾,像只心不在焉的猫。
他竭力让自己愉快起来,用与往常一般的语气嘲弄秦晋烽,道:“你太没有自觉了,你可能已经是通缉犯了。”
他两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倒退着对秦晋烽说:“这就和那个穿了件逍遥法外印花卫衣被警察怀疑,最后被盘查身份证,发现是在逃犯的哥们儿一样嚣张。”
“但我有合法的□□,足以蒙混过关。”秦晋烽跟在楼瑜萧身后,像个尽忠职守的骑士,守护着自己的小王子。
“但这有风险是不是?万一是通过画像在搜捕呢?”
“他们发现我之前我就能在人群中找到他们,就算被发现,我也能带着你全身而退。”
“自负。”楼瑜萧说,他转头就看见满街的广告,这才想起来年关将近。
以往的农历年对楼瑜萧而言可有可无。他八岁之前没有概念,八岁之后则成了他妈妈的祭日。再往后,冰冷的家,一家人也是这么过,一个人也是这么过,最后年三十还和前男友分手……总而言之,农历年里的年兽就和盯准了他楼瑜萧一样。
今年又会怎么样呢?
“要是年兽盯着你,我会把它抓起来给你当宠物养。”秦晋烽像听见了楼瑜萧心底的想法,认真的说。
楼瑜萧:“真有年兽?”
秦晋烽点头:“是,你应该会喜欢的,毛茸茸的,小时候长得还可以……你想要么?”
楼瑜萧连忙表示不要,生怕秦晋烽真抓一只回来,到时候没地方养,可能也养不起。
他给自己买了一大包乏善可陈的炒米,边吃边感慨似的说:“我们都没在一起过过年。”
秦晋烽刚想说什么又被楼瑜萧打断了。
“别,你别说话,你一保证我就觉得是在立flag。我想缩在被子里看联欢会,或者去看通宵电影,今年有部片子正好在十二点整结束,电影院熄灯,可以拥抱接吻。”
“好主意。”秦晋烽笑了笑。
“回去吧,到了这地方就让我不舒服……”楼瑜萧看见了远处灰蒙蒙的山。
秦晋烽便带着楼瑜萧往回走,却是回酒店开了车来,向楼瑜萧按喇叭:“上车。”
楼瑜萧:“去哪?”
“到了就知道了。”秦晋烽说。
楼瑜萧仍旧没放弃渲染会卡死的电脑,抱着它出来,一边想着证实之前的关于地脉流向的数据是否正确,像个地质学家,只是少了几分书卷气。他就这么抱着电脑坐在副驾上,假装没看见窗外越发熟悉的山路。
傍晚时分,秦晋烽在老宅门口停车。
楼瑜萧下车瞬间就被惊呆了,原本几乎被毁的老宅焕然新生,整修过后,稍微融合了部分时尚元素柔和了原本那棱角分明的轮廓,周围遮蔽阳光的树也被修剪过,温柔的夕阳照亮了老宅的门庭,像个世外仙境。
秦晋烽推门而入,带着法力的主厅未动,只是装饰休闲了不少,庭院中安了秋千,回廊中放了懒人沙发,有些院子中有茶亭,腊梅开的正盛。秦晋烽带着楼瑜萧转上穿山而过的栈道,栈道改成了玻璃长廊,岩壁上褪色的经幡被撤掉,换成了繁星似的小灯。
天色暗下来,整片岩壁灿若银河,透射进玻璃长廊中,令楼瑜萧有种走在星河中的感觉。星河一路穿山而过,两侧原本已经坍塌的房屋也重建了,成了高耸的飞阁,横跨的游廊,高高低低连成一片。
星河的尽头则是那已成了楼瑜萧心头阴影的小楼,小楼原封不动的保存着,但在原有基础上采光又做了调整,不在阴森,倒添了些肃穆感。
秦晋烽示意楼瑜萧自己推门。楼瑜萧只得推开,却依旧有点排斥。
内部的神魔雕像不见了,内里雪白一片,整个房间就像个雪洞,有种别样的圣洁。而原本被秦晋烽破开的窟窿则成了一道门。
秦晋烽推着楼瑜萧走出去,门外是旋转的台阶,一直衍生到崖壁上悬挑出去的大露台,此处看去风景独盛,犹可见那道从山壁间飞冲而出的瀑布。
“有时间得从这延伸一道出去,通道瀑布那头去。”秦晋烽说,“时间有点赶,这会儿工人都忙着要回家过年,只能先弄成这样了,本想送你当交往三周年礼物的,但还是想先给你看看,或者你对这风格有别的想法。”
“不,真漂亮……我……”楼瑜萧震惊又感动的看秦晋烽,但想想却又忍不住问:“我老子……把这儿卖给你了?”
秦晋烽点头。
楼瑜萧:“这个败家子……”
秦晋烽:“……”
楼瑜萧搂住秦晋烽脖子吻他:“谢谢。我爱你。”
秦晋烽将这片地方改造成浪漫的仙境,重新塞回他心里,覆盖住当年的种种。他们在断崖上悬挑而出的玻璃露台上,在山风和扬起的小雪中忘情的接吻。
秦晋烽低头认真的吻着楼瑜萧,一会儿后说:“我后悔了,该当结婚礼物送你才行。修完我就没钱了,得你养家。”
楼瑜萧难以置信,秦晋烽在求婚么?他笑起来:“你开放一小片区域当度假村,保证你有钱。”
秦晋烽鼻尖蹭着楼瑜萧的鼻尖,认真的拒绝:“不行,这里就是送给你的,你要不要吧。”
楼瑜萧:“要。”
秦晋烽认真的看着楼瑜萧的双眼:“你眼中的春与秋,胜过我见过爱过的山丘与河流。”
半夜,楼瑜萧在床边缩成一团,不想和冷冰冰的秦晋烽靠着。
“没暖气也就算了,为什么,为什么被子都有就是,就是没……没电热毯……”楼瑜萧上下牙齿打架,忧伤的看着秦晋烽。
秦晋烽无奈,他本说开车回酒店睡,奈何楼瑜萧就是不肯,赖死了要待在这窝里。
楼瑜萧则本想在这和秦晋烽亲热,但这会儿实在太冷了,要是秦晋烽以前的体温倒无所谓,但现在那玩意儿就和冰块似的,这个温度下做……他想想都得缩脖子。
一小时后,秦晋烽扛起楼瑜萧上车,把他扔回酒店房间浴缸里,又把泡得热乎乎软绵绵的楼瑜萧捞出来,接吻□□。
第二天雪就停了,空气又迅速变得干燥起来,风也很大。
楼瑜萧藏在被子里不肯起床,好像不起来就能逃避今晚要行动的事。对这行动他一直有点紧张,想从地脉图上弄出点什么信息来,好给点帮助——他一直不认为这会是场单纯的撤离行动。
电脑上渲染进程到了83%,但慢得像被搁浅的海龟,楼瑜萧只得不再管它,只求它不会中途崩掉。
楼瑜萧下楼去餐厅找秦晋烽,和他一起拿自助餐,边零零碎碎的和秦晋烽讨论怎么过年。
“我真的不想回家……我们还是去看那场电影吧,等十二点的时候正好字幕,黑暗一片,然后拥抱接吻……”
“然后你会被单身狗打的,小朋友。”一个声音幽幽的在楼瑜萧背后响起来。
楼瑜萧头皮炸开:“戏温玉!?”
这个情色片的主演这会儿就含笑站在他背后,手里端着自助餐的托盘,姬先生端着一杯红茶远远站着。而秦晋烽站在楼瑜萧身边没动。
楼瑜萧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说不定这彼此怀疑、出逃的戏码,都是秦晋烽和戏温玉联手策划出来掩人耳目的。
下午,楼瑜萧换了衣服推开木栅栏进温泉,32组核心人员外加外援,另两位大佬都在汤池里泡着,白雾中传来戏温玉的声音:“瞿曜和栖图明早上到,他们在偏头关抓到了一只半魔化的土蝼,是帮金载涛收集生之力的……”
楼瑜萧单脚踩在池边,一脚探水温,犹如表情包里在危险边缘试探的红嘴鹤。他看戏温玉,就发现他白皙的胸口脖颈上没留下半点情爱过后的痕迹。
“小朋友,你看起来有点惊讶。”戏温玉用一种说不出什么意味的神情看楼瑜萧。
楼瑜萧和秦晋烽对视,秦晋烽轻咳了一声,楼瑜萧知道昨天那摄像头的事情恐怕是被发现了。
楼瑜萧木着脸下水,和百泽并肩坐着:“不,实际上并没有。”
戏温玉点点头:“我发现,你现在有举重若轻,面不改色的本领。”
“多谢夸奖。”楼瑜萧说,忍不住又揶揄道:“那什么,现在这么看你我还有点不习惯……姬先生呢?”
百泽好奇的看这两个打机锋的,百胥示意他别管闲事,林薮洋似乎听出来点什么,转头和童宵相视而笑,而獒悛则完事不管,呈大天狗状到处刨水,和鹈鹕打架。
戏温玉四平八稳的声音从水花后头传来:“在呢。”他说完,手指的扳指上窜出一道烟,烟化成人形,正是姬先生。
千年老鬼出场,打闹的两个消停了。
“你要找我?”姬先生手臂搭着戏温玉肩膀,盯着楼瑜萧,神情不满。
楼瑜萧一点都不想去脑补这两人昨天发现摄像头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他怨念的瞪了秦晋烽一眼。
秦晋烽:“我也是昨天半夜确认完才和他联系的。”言外之意自己没戏弄楼瑜萧。
楼瑜萧只得岔开话题,道:“好吧,我好像明白了。又是我最后一个知道?妈的,我们是不是得模仿当年西南联大外迁了?”
他大致有了个可怕的猜想,他猜测81号是活着的,有自己的意识。81号可能本身就是祭坛,并且也发生了和万妖冢一样的变化——有了自己的化身。而且还很可能服从于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