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的人生》陌水寒

76、act.076-救急

　　绘里并不是没有意识，每一次咳嗽，从她嘴里吐出的，在别人眼中骇人的鲜血在她的眼里就只是一朵朵夺命的玫瑰。

　　哪怕重生了一次，此时的她也难免陷入巨大的恐慌和茫然中。

　　她的恐慌和不安来自她曾亲身体验过这名为“花吐症”的怪病是如何一点点蚕食她的健康，最后再夺走她的性命。那个时候就连时政都对这病症束手无策，这一次她又该怎么办？

　　绘里同样茫然和不解，她以为自己重生一次定能在发病前找到预防的办法，却如何都想不到这次却毫无预兆的提前发病。绘里不明白，如果她注定会一次又一次的死于这场病，那她重生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仅仅是为了让她再经历一遍“花吐症”的痛苦？若真是这样，倒不如当初死的一干二净来得干脆。

　　绘里戴着氧气罩，闭着眼暂时封闭了自己。

　　她知道她的家人朋友们并没有放弃对她的救治，只是一时半刻，她还需要一点点时间来整理自己的心情，暂时不想面对他们。

　　而就在这个时候，土御门吉亲的到来让绘里从自我封闭里猛然惊醒。

　　熟悉的气息萦绕在四周，她放在身侧的双手手指似有所感的轻轻动了动，很快，绘里就感觉到有人将一个小盒子放到了她的掌心下。

　　绘里轻轻摩挲了一下，木匣上土御门吉亲没能解开的封印应声而解，贴在木匣上的饱经风霜的符咒彻底风化成尘埃消失。

　　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的土御门吉亲嘴角一抽，眉头也不受控制的跳了跳。这位年过七旬见过不少大风大浪的土御门家主此刻难以抑制的在心底冒出酸唧唧的小泡泡——老祖宗偏心，还偏得这么光明正大！

　　可老祖宗为什么会偏心一个外姓的小姑娘，土御门吉亲完全不敢去深想，尽管他的好奇早就填满内心也不敢在被托梦的时候问出来。

　　谁都不会想到，面上一派正直模样的土御门家主内心此刻正在念叨着什么。

　　匣子打开，在其他普通人的眼里，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而在其他“能看到”人的眼里，自匣子打开后病房里就突然多出来许多奇奇怪怪的“人”。

　　好在绘里的高级VIP病房足够宽敞，哪怕突然多出来这些“人”也能够站下。

　　身着唐装罗裙的女孩环顾了一圈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了面色算不上好看的国常路文次的身上。她展颜轻笑缓步朝国常路文次走了过去，在距离他两步的位置停下，见礼。

　　国常路文次见状并未开口，他锐利的视线一一扫过这些“人”，最后停在了面前的浅笑倩兮的女孩身上。

　　“我叫蜜虫，晴明大人的式神。”女孩——蜜虫微笑着说道，“请国常路大人放心，我们会帮绘里控制住病情。”

　　说完，不等国常路文次有所反应，连同蜜虫在内，这些从木匣里出现的十三“人”瞬间化作一道道流光飞聚在绘里的右手手腕上，一十二枚不同形状颜色的玉石被一只展翅的青蓝色蝴蝶串联在一起，形成了一条有些特别的手链。

　　绘里睁开眼，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她轻轻拂过手链，感受着蜜虫与十二神将给予自己的鼓励的安抚，绘里只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暖暖的，可也堵得她心口难受，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

　　十二神将的庇护效果是显而易见的。哪怕并没有彻底将这病症根除，但绘里咳血的频率和吐血的量都肉眼可见的减少了。

　　国常路文次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国常路与土御门并无深交，土御门为什么会突然送来这么贵重的东西？

　　他知道前不久绘里才去京都拜访过土御门家，他不觉得只是一次拜访人就能把家宝一样的东西拿来给绘里。更何况，听土御门家主说，他还是受家里长辈托梦前来送的东西。而绘里生在关东长在关东，又什么时候与他家长辈结识？

　　注意到国常路文次看自己越来越奇怪的眼神，土御门吉亲心里无奈极了，他是真的有苦难言。不过，他的任务应该已经算是完成了，所以，可以走了吧？

　　同国常路文次可以说是一辈人的土御门吉亲并不是很想独自面对这只在政坛侵染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在亲眼看到绘里的情况大致稳定下来后就忙不迭拉着孙子一起走了。

　　还有很多话想问甚至还没来得及对土御门爷孙表示感谢的国常路文次：“……”我是会吃人还是啥？居然跑那么快！

　　绘里并没有在医院久住，在“病情”确定被控制住后就先出院了——虽然按照医生和专家的建议，他们是希望绘里继续留院观察治疗的。

　　出院后，绘里去了一趟时政，找医疗部又重新检查了一遍身体，最终确诊她患上的是“花吐症”无疑。

　　拿着检查报告的巫女语重心长的对绘里说：“这病没有什么特效药，通常是在爱而不知的时候发作，唯一的解药就是找到爱着的那个人，两人心意相通后这病自然不药而愈。”

　　绘里一口老血哽住，巫女说了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话。

　　上辈子绘里是在与幸村精市分手后不久确诊的。那个时候她曾一度以为自己还喜欢着对方，但后来绘里发现爱和喜欢是不一样的，就算是两人重新复合也不可能让“花吐症”真正消失。

　　可绘里上辈子至死都不知道自己“爱而不知”的到底是谁。

　　上辈子的谜题还未揭开，这辈子就又一次陷入同样的迷茫中。

　　绘里总觉得自己被老天爷针对了，但她没证据。

　　离开时政后，绘里又去了一趟御柱塔，在得到御前的准许后与石板单独聊了聊。

　　在石板的意识之海中，绘里与正太模样的德累斯顿石板大眼瞪小眼，相互盯着对方看了十多分钟后才纷纷撇过头，结束这无意义的静默。

　　石板率先走过来拉了拉绘里的手，“我都知道了。”他说，接着仰起头一脸同情的表情在绘里心口狠狠插刀：“你可真倒霉啊。”

　　绘里好悬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呵呵。”她冷笑了一声，可随后表情又莫名哀伤起来，她摩挲着手链，长长的叹息了一声：“看来我注定要辜负你的希望和晴明的教导了。”

　　石板闻言连忙出声安慰：“别这么说，‘花吐症’又不是什么绝症，一定会有办法的。”

　　如果没有上辈子的经历，绘里或许就信了。可有了上辈子的经验，她实在没什么信心。

　　上一次从发病到死去，对绘里来说也只过去了短短的三个月。

　　若没有什么改变的话，这一次她就只剩下三个月的时间。

　　“就算不信我你也该信晴明呀！”石板急了，拉着绘里的手就开始反驳，“别那么悲观，这次一定会有办法的！”

　　听到这里，绘里忽然察觉到了一个问题，她轻轻眨了眨眼问：“你刚才说‘这一次’？”

　　“呃……”一时情急说漏嘴的石板连忙抬手捂住嘴，做贼心虚一般悄悄后退了两步。

　　绘里一步步逼近，笑得如湿冷冬季的太阳，好看是好看，却感受不到丁点温度。

　　快被绘里逼到角落的石板欲哭无泪，怎么一秃噜嘴就说出来了？

　　现在又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绘里这样子明显就是要一个明确的回答。

　　可就在石板纠结完打算坦白的时候，绘里突然收起了逼迫的架势，兴意阑珊地摆了摆手，“算了，还是别说了，我怕我听了后忍不住给自己来一刀再死一次。”

　　话到嘴边突然说不出来的石板：“……”

　　知道绘里说得出做得到的石板张了张嘴，彻底放弃解释。它也怕，怕自已好不容易捞回来的人眨眼又没了。到时候它哭都找不到地儿去。

　　甩掉脑中不期然出现的画面，石板对着绘里露出了孩子般无邪的笑容，拉着她的手撒娇道：“别那么悲观，你看这不是还有时间吗？要不我们尝试找找看？就……就从身边认识的人开始如何？比如那两个警察，还有你救下的诸伏，织田作之助也可以考虑一下啊！再不济……再不济港口Mafia的森鸥外，还有、还有那个太宰治也能考虑考虑！”

　　绘里极度无语的看着对自己撒娇的银发正太，如果不知道它的本体，绘里大概会觉得很可爱，但她偏偏就知道这个正太样貌的家伙本体是个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石板——反正年龄比她两辈子加起来都大，无论怎么看都会觉得很诡异。

　　但显然，石板并没有这个想法，它撒起娇来十分得心应手。

　　绘里忍住了转头就走的冲动，重重的叹了口气，皮笑肉不笑的抬手扯了扯银发正太略显圆润的脸蛋：“你当这是相亲吗？卷毛大叔和萩哥根本就不可能啦！我要去找他们，秒变社死现场，以后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hiro桑和织田作就更不可能，他们俩完全把自己摆在监护人的位置上，在我这更像是‘爹’和‘妈’。”

　　绘里还有最后几句话忍住了没说，就……最后两个人选，一个在她这里印象都已经跌倒谷底的港口Mafia首领，一个心思诡秘难猜，且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的太宰治？！

　　再见，我还去死一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