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身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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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涌细品着夜醉看着卫瑾，卫瑾丝毫没察觉潮涌的目光，他一心看着潮涌放在石头上的手。
潮涌的手骨节分明，在月光下影影绰绰的光影对比下显得更加迷人，卫瑾撇头看向山下，假装无意的悄悄放下酒杯将手放在了潮涌的手边，他又转过头扫视周围，假装不经意看了看潮涌。
潮涌看他稚气的行为也玩心大起，假装没发现他做了什么，甚至为了证明自己真没发现，潮涌的眼一眨不眨的看着月亮。
卫瑾看潮涌认真看着月亮，放心的将手放在潮涌手边，然后低头无声的笑了。
潮涌用余光关注着卫瑾干了什么，却只见卫瑾把手放在石头上然后无声的笑。
潮涌暗笑卫瑾果然还是孩子，这种举动也只有三岁的孩子才能做的津津有味，他也不打扰卫瑾，他维持着自己的姿势闭上了眼睛，风从他耳旁拂过，带着些清新的草木味。
潮涌闭着眼，却在心底清晰的勾画出了眼前的景色。
潮涌之前和卫瑾说自己从小在这山上长大，那并非是一时的说辞，他的确是从这里长大，也是从这里，他被闲逛的先帝发现。
当年先帝后宫由熙贵妃掌控，先帝爱极熙贵妃，竟罔顾与皇后结发之情，将六宫交与熙贵妃管理。
因先帝曾昭告天下自己一生只有一位皇后，熙贵妃夺不得皇后之位，她愤恨于自己一辈子只能是贵妃，脾气本身极其跋扈残暴的她，仗着先帝的宠爱，打压后宫中别的妃嫔，有时不顺心就随意打杀奴仆。
因熙贵妃不许先帝夜宿其他妃嫔殿中，整个后宫自熙贵妃得宠后便再无一位皇嗣降生。
熙贵妃所生的十皇子不仅容貌像极了她，脾气更是像极了熙贵妃。
熙贵妃母子俩几乎在后宫只手遮天，偏偏先帝夸他们俩是真性情，甚至更加喜爱他们，在十皇子十岁时，便将十皇子封为储君。
十皇子十一那年，熙贵妃身旁的大丫鬟勾引先帝，那丫鬟平日羡慕极了熙贵妃的荣华富贵。
她和先帝云雨之后悄不作声，几次之后便得了龙胎，她想要荣华富贵又深知熙贵妃的手段，便束腰节食，想要不做声的生下龙子好得个品位，却不料在临产时叫十皇子撞见。
十皇子残暴是残暴，但脑子却不傻，他为了熙贵妃的位子不被动摇，便对外称那丫鬟生下的是他的孩子，皇子十一二时有孩子并不稀奇，所以这丫鬟和孩子也没翻起太大浪。
过了几天，十皇子便对外称孩子夭折，此后这孩子的事情便没人再提起。
没人知道的是，那孩子其实是被丫鬟带到这座山上扔进了湍急的河里，而这并不是十皇子的主意，甚至出于十皇子的恶趣味，他是想像民间话本上写一样，将这孩子养成狗。
然而一名常年住在山上的寡妇躲在草丛中目睹了丫鬟将孩子狠狠摁进水底的一幕，在那丫鬟走后她从河底捞出了孩子，本来是想安葬孩子，却不料孩子居然还有微弱心跳。
那妇人将孩子救活养到了十二岁，直到某天被人用轿子抬到这山上散心的先帝偶然看见了这孩子。
那时候已经年近七十的先帝，对于子嗣已经有种近乎固执疯狂的渴望，他惊讶这孩子居然和自己年轻时长的一模一样，并且在没有证实的情况下，就深信这是他的子嗣。
他和侍卫强行将那孩子带走，从此宫里有了十一皇子潮涌。
两日后，当已经和先帝做了滴血验亲的潮涌再次回到家中，也就是妇人家，却发现那里已经被夷为平地，在别人的描述中，他知道他温柔的养母已经死在牢中。
潮涌想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他到现在不知道他的养母究竟是谁害死的，但是已经无所谓了。
兄弟被他屠戮一尽，他的生母也以十皇子侧妃的名号给十皇子陪葬，至于先帝，他动不得他，但是他将他送到了太庙里，不过几年先帝便驾崩了。
至于熙贵妃，她是为她儿子挡了一剑而死，熙贵妃跋扈了一辈子，但爱儿子的心是没人能否认的。
至于剩下的那些不相干的皇子妃和皇子血脉，潮涌懒得去管，只是在皇室宗牒上除名了事。
潮涌每每想起这些人的下场，就忍不住开心，他承认他的确不是个好人，他这样做不光是为了替养母报仇也是为了活下去。
自先帝将他接回宫中，他无时无刻的不遭受着先帝的猜忌试探和大他十几岁的兄长们的陷害与暗杀。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也不至于滥杀，他替这些人找到了一些真正的苦主和罪名，那十个皇子被斩首于菜市口时，百姓皆是欢呼，而百姓也记住了这个为他们申冤的十一皇子潮涌。
那年，潮涌十八，他用六年织了一张大网，他把所有人都算计在内，他对养母的思念给了他无尽的力量。
没人相信一个皇子能用六年时间就有如此大的能力，就也是那年开始，潮涌不再是皇子，他做了天下人的帝王。
潮涌的脑子里突然想起了先帝在登基大典上给他带上帝冠时扭曲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愤怒，潮涌知道先帝想要骂他是不通人性的畜生，潮涌也还记得当时的自己是怎样得意的对着先帝微笑的。
他其实最恨先帝，如果一开始就没打算好好对他，有为什么执意将他接回宫中，破坏他原本的生活，他是杀不了先帝，但他却让先帝也尝到了痛失亲人的悲痛，也尝到了生活被打破的滋味。
这一幕幕往事，从他心头掠过，当年他被丢弃这件事的全部过程是暗部查出的，这也是他痛恨先帝的一件事，暗部既然能查出就说明这一切先帝是可以知道的。
但先帝固执的爱着熙贵妃，甚至不肯让暗部碰到熙贵妃的一丝一毫。
随着这些人的死亡，潮涌心底的恨已经消散，从登基起，一切旧事恩怨标志的完结，为了不再旧事重演，潮涌强迫自己不要像先帝一样感情用事，渐渐的在潮涌不察觉的时候，他成为了一个标准的明君。
他不感情用事，他永远是最冷静的，他唯一的情感是用在了潮汐身上，甚至连生下潮汐的皇后都是他特意挑选的，他让她生下孩子不是因为感情，纯粹是因为她家无权无势也无兄弟。
但是对于皇后的死，他却不能释然，他是没打算让皇后生下儿子后继续留在宫里，但他也没打算成为儿子的杀母仇人。
而那个女人却死了，十五岁的年纪，死于太医在职酗酒，皇后由于不慎跌倒早产，生下太子后血崩，而太医院唯一一个轮值的太医流觞，却醉得像只死狗，完全没法施诊，被帝王急召来的太医听到的是皇后的死讯。
潮涌握起了拳头，他再无情也会记得那叫流觞的太医醉红的脸，那张和潮汐在茶楼里私会之人一模一样的脸。
在茶楼里，他一眼就看出了那是谁，那是当年那太医和西域舞姬生下的儿子流年，他迷茫儿子为什么不信任自己，也迷茫该不该告诉儿子当年发生的事。
潮涌长叹一口气，果然不该生在帝王家，他这样想着，却无意识的发出了一声冷笑。
他被自己的冷笑吓了一跳，他记起当年先帝未去之时，也会这样突然发出冷笑，心下有些说不清的感觉，果然是老了，这样想着，他缓缓睁开眼想看看天空。
睁开眼的一刹那，他有些诧异，满天星辰已有些暗淡，天居然已经有些微亮，他看向卫瑾，卫瑾居然不在他身边。
他心中莫名燃起怒火，还说守在我身边一辈子，不过是一夜，都没有尽职守在我身边，朕如何能信你，他想着，转身想要下石头，却看见卫瑾在石头下他背后的方向朝他跪着。
看见跪在地上的卫瑾，潮涌怒火中烧的心仿佛被浇上了甘霖:“为何要跪？你身上的衣服呢？”他坐在石头上，看着身穿白色中衣的卫瑾。
“这跪，是罚卫瑾在职酗酒，忘记了自己的职责只顾享乐，衣服……夜有些冷，卫瑾自作主张披在了您身上。”卫瑾低着头，一板一眼的告罪，只字未提恕罪。
潮涌闻言，才发现自己身上披着卫瑾的衣服，他将衣服扯下。
卫瑾慌忙起身想要拦着潮涌的动作，却不料腿一麻，有些踉跄的扑到了石头上:“山上太冷，求您先别嫌弃卫瑾的衣服，暂且披着。”
话未完，一件衣服罩在了他头上，与此同时潮涌有些笑意的声音响起:“不嫌弃你，你先穿上衣服，这山上冷我也知道，罚自然要罚，可不是罚你冻到受寒，先扶我下来。”
卫瑾连忙运功舒缓腿部的血脉，忍着麻痒去扶潮涌。
潮涌按着他肩头跳下石头，眼里满是笑意:“昨晚之事分明是你我对酌，如何说得上要罚，若当真要罚，岂不是连我也要罚？你可是要罚我？”
卫瑾脸上有些发烧，不光是因为自责也是因为潮涌的笑意，他低头掩饰着脸上的发红回道:“不是，卫瑾……”
“过来吃肉吧，吃完了正好带我回去早朝，我记得你轻功很好来着。”潮涌已经迫不及待的走到昨晚烤的肉旁边去了。
火一夜未灭，微微熏烤着，这时候那兔子和山鸡外皮已经烤的微焦，潮涌向插着兔子的树枝伸手，卫瑾快步向前，拦住了潮涌的手:“我来拿，这树枝太烫了，您受不了的。”
潮涌点头，瞥了一眼卫瑾的膝盖:“我还以为你要在我身后继续跪呢。”语气平平淡淡，让人无从猜测，卫瑾闻言，顾不得手里拿着烤兔子，他“扑通”一声跪在满是沙石的地上，手里还举着那只兔子。
“谁让你跪了，我没让你跪你跪什么！自己的身体不知道爱惜吗，悄悄跪一夜你很能耐啊，昨天我的话都当放屁了吗！”潮涌厉声说道，之前语气里的笑意全然不见。
卫瑾抬起头来，抬头诧异地看着潮涌，不理解潮涌如何知道他跪了一夜。
潮涌有些咬牙切齿的扯着卫瑾的胳膊让他站起来:“怎么，当我眼瞎，还是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膝盖上的布都跪的凹凸不平了，要不是你练武，今早就得朕背你回去了吧。”
卫瑾默默无语，低头看着手里的兔子，也不说话，他跪不是为了跪给潮涌看，他是真真实实的想要惩罚自己，根本没想到会被潮涌发现。
“卫瑾，怎么这么实心眼啊……”随着这句话来的还有潮涌落在卫瑾肩上的手，卫瑾有些僵硬。潮涌放开卫瑾，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快把兔子和山鸡弄弄，吃完了好回去上早朝。”
卫瑾接过匕首，同手同脚的走到一旁开始分割烤的焦黄的兔子。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身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