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夜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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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涌细嗅弥漫在酒坊里的香醇味道，醇香的酒味里暗含一丝丝甜意，潮涌不是多喜欢喝酒，但偏偏嗜甜，本来无意买酒却闻见了甜味的潮涌已经打定主意尝尝。
他缓步走到了柜台前，伸指轻叩:“店家可在？”
“哎，来了，小老儿脚步有些慢，两位客官请稍等。”一道苍老柔和的声音从竹帘后传来。
不多时，竹帘掀起，一身酿酒师打扮的老人拄着拐杖出来，大概是为了方便酿酒品酒，老人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
卫瑾默默上前一步，稍稍挡在潮涌前面，潮涌看着卫瑾的后脑勺，嘴角不自觉的上翘了几分。
潮涌和柜台之间的空就不大，卫瑾又生生塞了进来，现在两人只有一拳的空就要贴在一起。
本来想拍拍卫瑾的肩让卫瑾让开一点，奈何两人站的太近，潮涌只得拿指尖轻弹了卫瑾的腰几下。
卫瑾感受着腰间的弹动，默默让开一些，但潮涌还是只能隔着卫瑾和老人说话。
潮涌不得不将声音加大了些:“店家，你这里可有甜酒。”
老人闻言微笑:“甜酒是有，不是平常酒家卖的甜酒，我这坊里的甜酒后劲有些大，若是两位公子买回去给女眷喝是不合适的。”
老人边说边从身后酒架拿下几坛酒，将坛上的酒名转过去给潮涌看。
潮涌看着酒坛上花里胡哨的名字，不知该如何选，索性直接问老人:“哪坛最甜？”
老人听了这句话脸上有些笑意:“最甜的莫过于这坛夜醉，但他也是后劲最大的。”
老人轻轻用指尖描绘着夜醉的坛身，脸上显现出些怀念的神情。
潮涌轻咳一声，唤回了老人的思维，老人有些不好意思:“人老了总是喜欢回忆旧事，我打出些夜醉您二位尝尝？”
卫瑾稍稍侧身回过头来看着潮涌，潮涌明白他还是坚持试毒，无奈的撇了卫瑾一眼:“麻烦打些给我旁边这位公子尝尝，我容易醉就不尝了。 ”语气里夹杂微不可查的宠溺。
老人笑着往外打酒，皱纹里仿佛盛满了温柔:“这夜醉是内人年轻时候琢磨出来的酒，自他去了后，便不曾再酿过，客官可是这些年来头一个要尝夜醉的，希望您能喜欢。”
老人将酒递给卫瑾，已经浑浊的眼眸里满是深情与怀念。
潮涌却从卫瑾身后伸手挡住老人递来的酒:“那便换种酒吧，这酒不仅是酒，恐怕也是您二人的回忆，我们不能要。”
老人轻轻推开潮涌的手，将酒放在柜台上:“他还在世时，最开心的事就是看人买到中意的酒，夜醉被您二位买去，只要您二位喜欢，我们就很开心了，反正人生到最后也不过一捧黄土，小老儿也活不了几年了，夜醉留着也是糟蹋了。”
潮涌看着老人，半响，他将酒拿起递给了卫瑾。
卫瑾接过酒，看着杯中血色的酒有些出神，他看了看潮涌，默默将酒咽下。
酒初入口带着苦涩，但是甜意在这味道中慢慢如花绽放，渐浓的甜意与苦涩相互缠绕交杂，甜而不腻带着些清透，这味道仿佛从咽喉蔓延到了心里，将心渍的清甜。
卫瑾感受这过于美妙的酒味，悄悄将内力在酒滑过的地方走了一遍，他怀疑酒的美妙味道来源于毒，事实证明夜醉确实就是如此美妙而非有毒。
卫瑾将杯子递给潮涌，潮涌拿过杯子轻含一口酒，微微发亮的眼眸，潮涌显然是被夜醉的味道取悦。
“这酒，味道如爱情一样苦涩中却夹杂着甜意，自他去了，我就再也不敢尝夜醉，生怕哪一日便随他去了，他既然让我好好活着，我便不能违背。当年为了为这酒起名，我们俩闹了好几天别扭，哈哈哈，当时为什么要和他闹别扭呢，随他不就好了吗。”两人安静听着老人的自言自语，老人浑浊的眼框里闪着泪光。
“可若无争吵，哪能算是爱情，您自己也说了爱如这夜醉的味道，怎么您自己却不明白呢。”潮涌看着老人道。
老人闻言，垂眸看着夜醉，慢慢伸出手给自己打了一杯，他拿着夜醉嗅了一下并不喝:“夜醉只有两坛了，这坛小的我留着，柜台下这坛大的，便送于您二位，算是您点醒我的报酬，此后这酒坊就不开门了。”
老人自顾自的拿着夜醉掀开帘子头也不回的去了后院。
潮涌和卫瑾相视，有些不知该做什么表情是好。
潮涌最后还是拿出了柜台下的夜醉，吩咐卫瑾放下了二十两银子。
卫瑾托着酒坛跟在潮涌身后来到了城外的山上。寻了一处竹林，两人坐在青石上，卫瑾放下酒坛:“您今晚不打算回去了吗？山上夜冷，咱们也没带什么衣物，恐怕会对身体不好。”
潮涌拂了拂裤脚上草叶，看着竹林外的太阳，并没有接卫瑾的话，转而道:“我从小在这里长大，不会有事的，你让后面跟着的那俩侍卫回去吧，今夜，我不想让太多人跟在身边。”
卫瑾咬了咬唇，其实卫瑾坚信自己可以保护好潮涌，那两个侍卫只是防止意外的，他想和帝王独处，但是又不太放心。
潮涌看他为难，难得强硬的说到:“若是你不让他们俩回去，那你也一起走，我不是囚徒。”
卫瑾连忙从怀里掏出信号弹，点燃发射做的飞快，他发完信号弹有些着急道:“他们已经走了。”
潮涌看着他认真的眼神，有些想笑，但是堪堪忍住:“那先去逮些野味，酒就要有下酒菜。”
卫瑾听这话明白潮涌是打算过夜了，他点点头，带着潮涌和酒来到了另一片竹林:“您先等一下，属下去布置陷阱。”
潮涌挑眉一笑，眼里闪耀着少年人般的光芒:“陷阱这种事，我比你清楚多了，来比比谁逮到的多吧。”
卫瑾还未从潮涌那挑眉一笑中苏醒过来，潮涌已经在远处喊到:“这边是我的猎场，那边是你的，不许过界，看谁逮到的多。”
卫瑾应了一声，赶紧蹲下布置陷阱。潮涌也不甘落后，也蹲下就地取材造陷阱。
只是潮涌不知道的是，卫瑾蹲在地上因为他的一个笑脸红到脖子根。
造好了陷阱的两人又回到了之前的竹林，一个下午就在两人各自的思绪中悄然渡过。
到了收猎物的时候，居然真的是潮涌赢了，一样的陷阱数量，潮涌的陷阱全部逮到了猎物，而卫瑾却只惨淡的逮到了一只兔子和一只山鸡。
但是眼下被两人拔毛的是卫瑾逮到的两只，潮涌逮到的因为是老弱孕带崽各种理由而放走了。
满月慢慢升上山头，山鸡和兔子也渐渐烤熟，微火温着肉香顺风飘向远处。
潮涌坐在山顶最高的石头上，也许是出于对自己武功的自信，卫瑾并未阻止潮涌这个有些危险的行为，甚至在潮涌的示意下坐在了潮涌身旁。
两人静默，仔细感受着微风将发丝轻抚到耳后，看月光洒下一片清光。
潮涌拿出两个杯子，倒满，潮涌也未让，递给了卫瑾一杯后就仰头饮下。
卫瑾看出潮涌心情失落，也不拦着潮涌饮酒，自己也时不时喝上一两口陪着潮涌，可架不住潮涌酒量大又喝的多，纵使是潮涌喝一杯卫瑾喝一口这种频率，卫瑾也喝的有些迷糊。
卫瑾就着月光看着潮涌的脸，这一刻让他觉得像是儿时的梦，朦朦胧胧，情感在他心中奔腾，他几乎要嚷出自己的爱意，但是他只是默默地啜了一口夜醉压下了心中欲出的话。
夜醉的味道在舌尖炸开，他突然明白了酒坊主说的夜醉像爱情这句话，爱情，真苦涩啊，脑袋有些迷糊的卫瑾悄悄想到，抬手又啜了一口夜醉。
潮涌轻瞥了下身旁的卫瑾，看着他迷茫的眼神，潮涌知道卫瑾已经喝迷糊了，他的心情已经好多了。
今天遭遇的事情不算多，但着实烦人，先是发现儿子不再全心依赖自己，又发现自己莫名其妙的发脾气。
他做惯了帝王，已经久不像今日这般这么多情绪，这么多情绪其实一开始让他有些焦躁，但是他现在已经想明白了，总归要准备让位给潮汐了，有些普通人的情绪也无妨。
今天，卫瑾让他做了一回普通人，想着，潮涌伸手摸了摸卫瑾的脸，卫瑾迷茫的看着潮涌，然后又凑近眯着眼看了看潮涌的脸，潮涌看着卫瑾不设防又好奇的眼神，觉得卫瑾像是小时候养过的小奶狗，不自觉的心里有些柔软。
卫瑾眯着眼仔细辨认着潮涌的脸，夜醉的后劲已经开始在卫瑾体内发作，他趴到潮涌颈窝上轻嗅，然后郑重的点了点头，自言自语到:“没错，是陛下。”
潮涌感受颈间拂过的温热气息，没忍住笑了出来，更像小奶狗了，潮涌想着又倒了杯夜醉给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夜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