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侧》从心燕子

6、月光如水

　　六
　　十三岁的落花具有超凡脱俗的美。这一度是暗香引以为傲的。落花在花县中学读初中。那一年她上初三。
　　落花的美是不自知的。她丝毫无倚仗它，她甚至想践踏它。其他同龄女孩亢奋着千方百计展露自己，拼命以打扮弥补某处缺陷时，落花却是颓废的。她不知这样的美是为何而存在。不乏情窦初开的男孩放学后尾随其后。暗香以一个母亲的心思想着锦上添花。发饰，衣服，鞋子，甚至内衣，暗香精心地选。无奈落花对待它们从来是觉得多余的意味。落花是素淡的。身上没有任何其它刻意的点缀。人们一眼看去，她的美，是触目惊心的。
　　那年的九月。落花执意只穿灰蓝和暗玫红色的两件长袖的确良衬衣。她身形娇小。齐眉的刘海，头发往脑后随意编了一个短短的麻花辫。此时的落花在怀墨心里已经是一个女人。
　　那年的某个夜晚，月光如水。落花睡不着，下楼静静地流连在花圃里。白色及脚踝的长袖棉布蕾丝边睡裙。恰逢怀墨拉开卧室的门，站在走廊上抽烟。他就这样看见了落花。月光下的落花宛如坠入人间的天使。这本不该是人间该有的场景。怀墨长久，痴迷地看着落花。却不知身后暗香已披衣而起。此时的暗香才惊恐地察觉，怀墨触及落花的目光已然不是对着一个女孩，而是一个女人，因为那里有无尽的欲望。
　　那一刻起，暗香看到了结局。他们同床异梦地一直等待的结局。
　　暗香开始有意地破坏自己。她终于知道一直以来她希望并且倾注心力营造的圆满是多么的虚假，不堪一击。她一直是局外人，事情早有它的轨迹，只是开始，行进，结局，她都无力左右。终归是怀墨有了存活的理由，落花的美在这世间有了它的意义。
　　暗香与一直倾心于她却没有机缘得到她的一个有家有口的男子尘语开始来往。各自都有牵绊的男女，你情我愿而已。暗香着意于自己的破碎，这样她才能心甘情愿地与怀墨，落花同处一个屋檐下；尘语终是得到暗香的身体，安抚着曾经那段痛苦无果的岁月。
　　其时的暗香度日如年。一面是与尘语的纠缠，另一面是怀墨对落花情欲的幽暗如野草般地生长。暗香并不认为落花是无辜的。暗香甚至想着将落花带到某个地方再度地抛弃她。为了怀墨，她已尽可能的放弃人间景象，那里有世人眼中的圆满，还有哪怕是幻觉的相互认同的归属感。她明白，她与怀墨生活在两个世界，她无限向往怀墨的世界，但终究无法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