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侧》从心燕子

4、暗香给落花洗澡

　　四
　　落花在他们家的第三天，暗香给落花洗澡。之前，暗香早已买回两套小衣服。脱下落花上衣时，暗香惊奇地发现她的左肩上，有一只墨黑色蝴蝶的图案，不禁啊了一声。落花却是神情淡淡，一副本来是与生俱来的样子。暗香觉得诡异。她用毛巾使劲揉搓着那块地方，妄想褪去这只蝴蝶。落花肯定是有疼痛，只是她好像习惯了。是的，从她出生时，这个印记就如影随形。从春妮每次给她洗澡时神经质地想搓掉它时，落花本能地知晓了，这是人们身体上不该有的东西。刚开始，母亲几近丧失理智地揉搓，让落花哇哇大哭。慢慢地，落花默然接受了这样的疼痛，同时接受了这只蝴蝶。。
　　落花有着漆黑的眼眸，漆黑的刘海，白得几近没有瑕疵的脸庞。神情落寞，散淡。没有成人所定义的天真无邪。对人事均无好奇。
　　她宛若在人世已是活过多年，人间百态见怪不怪。仿佛转世来活，只是在寻一样东西，抑或等一个人。这样的寻与等，不曾刻意，她早已确定有，只是在幽长的时间里，她得重新长大，累积能量——与她等待的人对等的能量，甚至是超乎他的能量，为了能与他对抗甚至是驾驭他。这样的对抗和驾驭是她和他得以在这个世间存活的理由。她与他是对方存活的唯一理由。
　　暗香心神不宁地向怀墨提及落花身上的蝴蝶。一向的怀墨是不惊不惧。此时他的左肩有着微微地颤抖。暗香察觉到了。
　　“在右肩······还是左肩？”
　　“左肩。”
　　十九岁那年那只蝴蝶就是在河中央的怀墨的左肩上。
　　怀墨默默地注视着落花的成长。他最终将目光从古玩和花圃里抽离出来。或者说，他仍然关注它们，但这已是一种假象。它们只是他掩饰的手段。落花在吃饭，在发呆，在睡······
　　她从无像其他女童那样的玩耍，捉迷藏，玩布娃娃。她倒是喜欢看书。待在怀墨的书房里一看就是大半天。暗香在其他地方若是找不到落花，就知晓她在书房。暗香有时默不作声地看着对着书本痴迷的落花，感觉落花远在另一个世界，眼前的真实世界在她心里是不存在的。
　　怀墨从不轻易靠近落花。她的成长从来是她自己的事。怀墨最终只需印证。他知道这个过程是漫长的。怀墨那么爱惜落花，害怕惊扰她。他对古玩和花草的美，向来是去占有。对于落花，他怯于占有，或者说，他有耐心长时间等待后再去占有。他愿意等待着来印证落花有多美，有多与这个世间相悖，有多符合他的理想。他要她在角落里自己成长，不要旁人的参与，不要他的参与。
　　有些人终将没有合理的途径得到人间情意。不是他不屑于得到，而是他承载着他的使命。他与众人隔绝，独自摸索，探求，于是他承载着生命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