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侧》从心燕子

3、怀墨与蝴蝶

　　三
　　接下来的几天，小小的落花每天很早就醒来，等着暗香牵着她下楼，仍是到大门口等妈妈，她似乎觉得妈妈会来找她。只不过暗香让她在门廊里，坐在一张小靠椅上。
　　暗香专门为此请了几天假，陪着落花。怀墨的心思总在别处，所以对于暗香的做法不置可否。
　　只是终究不见母亲纤细柔媚的身影。
　　暗香起了心思，或者说暗香一开始就有这番心思要想收养落花。这样一起生活后，怀墨也许享受到有孩子的乐趣，说不定以后他们还会有亲生的孩子。
　　两岁的落花的命运只能如此，就是如此。出生是命定的，被遗弃是命定的，与怀墨，暗香的相遇乃至相守还是命定的。
　　春妮怀上落花的那天，怀墨却是准备结束自己的生命。那时的怀墨十九岁。
　　他只是时时感觉生活的虚空，虽然同时深深地感激于人世那些美好的事物：灰蓝的天空，秋天安静的湖水，风中的蒲公英，路边略显颓废的雏菊。他的内心停留，触摸，感受着它们时，灵魂是纯粹，干净，满足的。然而一旦面对现实的琐碎，荒谬，他就陷入混乱，迷茫，不知所终。难道上帝是以一种极致的方式昭示着若没有丑，你怎么感受得到美？只是这样的方式对于怀墨来说，过于残酷。他是那么固执，不愿妥协。所以他的灵魂始终无法安放在这个世间。除非有对等的灵魂出现，有着相互的安抚，慰籍。彼此温暖。
　　怀墨来到河边。他已经选择了死亡方式。只是需要更彻底些。背着大的双肩包。几块石头在包里，这样他可以很快地沉到河底。一定要选择死在大自然里。他慢慢地朝河中央走去。河水淹没了小腿，膝盖，腰部，胸······这时一只蝴蝶停靠在他的肩膀上。不知它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怀墨停住了。犹豫了。它就一直在他的肩上。直到怀墨走向河岸，瘫坐在草地上。蝴蝶开始在他身边舞蹈，盘旋······怀墨离开那条河，那片草地时，大片晚霞下意欲离去的那只蝴蝶散发着摄人心魄的迷离的美，让他回忆了一生。
　　此时落花的母亲春妮在家门口的河边草地上与一男子交合着。春妮长久压抑的情欲终究得到了释放。此时的春妮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丈夫却一直卧床不起。
　　春妮苦苦支撑着这个家。她才三十八岁。对于那个男子，她也谈不上爱。只是他有着年轻的躯体和强烈的情欲。那天春妮有意让大儿子根实带着妹妹月儿在田里忙作。丈夫睡着了。春妮终究如愿以偿了。草地上蝴蝶纷飞。他们翻滚过的地方乱花迷离。这场花事后的第二天，丈夫安静地死去。丈夫本是嗜烟如命，很早就是撕心裂肺地咳嗽，有时还咳出血。那时糊口都难，哪有钱看病，就一直这么拖着，直到死。
　　春妮的怀孕自然引起人们的怀疑。流言蜚语在村子里蔓延着。那个男人本是有家有口的。春妮一向心意决绝。孩子是要生下来的。心里对死去的丈夫的歉疚她打算用守寡来偿还。无奈到后来，春妮已是无力支撑这个家。只有丢弃一个孩子。落花的存在总是让春妮感觉到自己的罪孽。春妮无数次梦见死去的丈夫歇斯底里地问她，为什么会有如此的背叛，还收留着恶中浸淫着的落花。春妮觉得死后自己会下地狱。她是多么害怕呀。春妮唯有把落花送得远远的，好像这样才能远离自己的罪恶。
　　落花从出生就是被排斥在世俗之外。她存在于这个人世没有合理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