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侧》从心燕子

32、轮椅搬下楼

　　三十二
　　夜深人静，兴许是换了地方，言玉恁是辗转反侧睡不着。索性披衣下床，推门出来透透气。三间卧房是挨着的。里面都熄着灯，想必都是睡着了的。稍一抬头，对面一间房亮着灯。言玉记得，白天路过，辰生介绍是书房，从敞开的窗子看进去，好多好多的书，中间的桌子上还有两三本书摊开放着。辰生说是落花从小喜欢看书。难道是落花或是辰生这么晚还在看书？
　　言玉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落花在里面。背对着书桌坐着，右手肘搁在椅子架上，头朝一边歪着。门是虚掩着。言玉推门进去，落花并无察觉。言玉走近细看，落花左手拿着一本书放在膝盖上，人已是睡着了。言玉心里不是滋味。落花一个人的岁月该是有多么寂寞冷清呀。言玉不忍心惊动，想回房拿一床毯子给她搭上。转身一不小心擦到放在桌子角的一本书，书掉到地上。落花惊醒了。
　　言玉一边捡起书本，一边不好意思地说。
　　“对不起，阿姨，还是吵醒你了。”
　　“怎么还没睡？不习惯吗？”
　　言玉轻轻点头算是默认。落花起身给言玉倒了杯水。
　　“阿姨，你每天睡得很晚吧。”
　　“嗯。习惯了。一个人在家，就这一屋子的书跟我作伴了。”
　　落花虽是淡淡地说，言玉确实在心里替她难过。
　　言玉审视着这些书，有教学方面的，其他历史，文学，人文的居多。看得出，落花后来添置了不少新书。她还注意到，桌侧有一把轮椅。虽是陈旧，但干干净净，没有灰尘的痕迹。言玉心想，这满屋子都是怀墨的影子，都是落花的思念。
　　“阿姨，刚刚你看的什么书？”
　　落花递过那本书。《荆棘鸟》。
　　书的右下角磨得颜色褪了些。看过很多次了。言玉大学时最喜欢的一本书。言玉若有所思地轻轻抚摸着它。落花便知她对这本书并不陌生。
　　“阿姨，我觉得你跟梅吉很像。”
　　落花也无掩饰之意。
　　“辰生都跟你说了吧。只可惜，拉尔夫走的时候，梅吉守护着他；怀墨却不让我见他最后一面。”
　　“怀墨是爱你，怕你伤心。”
　　“他是断了我的念想。只是他不知，他活着抑或离去，我这一生从未给过别人，全都给了他。”
　　“可是，阿姨，你想过辰生的感受吗？你有把辰生作为一个独立的人来爱吗，你忽略了有担当，一直深切地爱着你更渴望你的爱的辰生？”
　　“我爱他呀，我怎么可能不爱？我活着就是为了爱他。”
　　“阿姨，你只是把辰生当做怀墨的影子来爱。”
　　落花一时顿住了。是啊，她何尝用心关注辰生在想什么，辰生要什么，她何尝满足过辰生作为男子想守护母亲的情怀，她何尝体会到辰生即便在身边她仍旧郁郁寡欢时辰生的无力感。辰生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了。而她做为母亲，还一再在精神上绑架他。落花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言玉担心自己的话太急促，重得伤着了落花。她轻轻抚摸着落花的肩头，试图平缓她的激动和不安。落花从自己的情绪中慢慢缓过来，她将一只手轻放在言玉的手背上。
　　“孩子，我与辰生这一世母子缘分，真不抵你这一两年对他的了解，你是真用心了。”
　　“阿姨，辰生是如此爱你，只是现在的他不知以如何的方式来守护你辰生和你的相处，如同辰生是黑夜里的一条船，你是岸，船多想靠岸，可是船上没有牵系的绳子，无论船多想拥有归属感，岸与船本也是惺惺相惜，却是始终无法靠近，各自活在无尽的黑暗中。”
　　“那条绳子在哪？”
　　落花是在问言玉，还是在问自己？落花那晚回到卧房，躺在床上，彻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辰生和言玉起床下楼时，落花已是在厨房做好早餐等着他们。只是她略微形容憔悴。辰生看出来了。
　　“妈，昨晚你没睡好？”
　　“还好吧。”
　　“以后我在家，早饭我起来做。”
　　“辰生，妈早该意识到你是个男子了，妈太自私，沉溺在自己的过往中无法自拔，这么多年多伤你的心呀。”
　　辰生端着盛着豆浆的碗，右手颤抖着，低着头，眼泪不禁在眼眶里打转。
　　“吃吧，孩子。多吃点，妈心里好受些。”
　　三人默默地吃完早饭。
　　言玉起身打算收拾碗筷。落花拦住了她。
　　“言玉，你和辰生上楼把书房的轮椅搬下来，放在花草间旁，让怀墨以后能跟我们呆在一起赏花，扑蝶······”
　　“妈妈，你怎么舍得·····”
　　“辰生，我对怀墨是太过于执着，执着得无视生命中其他美好的存在，尤其是你的存在。昨晚我想了很久，我想怀墨的初衷一定不是这样，无论他现在在哪里，他是希望我们母子相互守护，相互取暖。因着你的出现，我想怀墨最后走的时候心里是有着对这世间的不舍的，无奈他无法熬过他自己的执拗。我得好好替他和我活过以后的岁月，这样才没有辜负他。”
　　“妈妈，难得你······”
　　“是言玉将我从过去拽了出来，言玉就是那条绳子。”
　　“绳子·······”
　　落花和言玉会心的一笑。
　　轮椅安放在正对着花草间的一楼过道上。辰生的耳边回想着怀墨的话语。
　　“辰生，一定要爱你妈妈。”
　　辰生在心里对怀墨回应着。
　　“怀墨，你看妈妈和我如此的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