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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辰生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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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回国后,蝶如来拜访落花。
落花拉着蝶如的手一直不肯松开。她问长问短。知道蝶如在国外的状况还好,由衷地吁了一口气。落花仍是那么的美,只是多少有些清冷,落寞。蝶如终是小心翼翼地向落花吐露了实情。言罢,落花并无惊愕,激动。她只是陷入了沉默。
“我懂的。假如怀墨没走,可能我还会爱上别人。”
“您这话······”
“怀墨走了,我一生最美好的东西只能留在过去。那些转瞬即逝的东西最让人留恋,心碎。但世间大抵最美的就是如此。”
“您是说,太美的东西耐不过生活的琐碎。”
“我想是这样。我曾想你与辰生之间是细水长流的感情,水到渠成,虽平淡但可持久。不曾想你仍是渴求波澜,潮水般向前推进的情感。”
“我在其中找到了我自己。我们彼此爱着的同时,我也能为我自己而活着。”
长久以来,落花只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她知晓人世的虚无和荒凉。落花借着怀墨和辰生对抗着虚无。怀墨何尝不是如此。她与怀墨是另一个世界的,所以惺惺相惜,彼此取暖。怀墨走后,有着辰生的牵绊,她有了理由继续在人世捱过。辰生选择的离去,让她意识到失去了存活的理由。她该如何与这个世界相处?她该如何自处?落花终是要面对自己了。再也无逃避的理由了。
辰生提早给落花打过电话。落花曾想,是怎样的女子,能让辰生放得下蝶如。她并无防范,也无抵触,只是审视。
蝶如回国后的第三天,辰生带着言玉走进了家门。落花看到言玉的第一眼,仿佛和煦的阳光,温暖,却丝毫不刺眼;仿佛常常能看见的花,美好却不招摇。比起蝶如的清澈,言玉小鸟依人。
此时的落花三十五六岁。头发挽成一个髻。披着长及脚踝的棉麻枣红色长外衣,对于身高不到一米七的她来说,并不显拖沓,反而越显她与生俱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这个女子虽是身处闹市,却仿佛离群索居很久了。言玉心里直叹。
落花的眼神稍在言玉身上停留片刻,言玉不禁感觉一丝凉意。言玉下意识探寻辰生的手,辰生有力地握住他的手。落花都是看在眼里。心里微微一动。从小都是她和蝶如呵护着辰生。现在的辰生确实变了。落花不禁一阵心酸涌上心头,多久没有牵过辰生的手了。
“妈,她就是言玉。”
落花浅浅一笑,并无言语。只是示意辰生将言玉领进院子。
辰生两年没有回家了。花依旧开着,蝴蝶依旧舞着,母亲依旧风韵犹存。此刻的辰生站住了,仿佛听见幼时与母亲的对白。
“妈妈,我叫他什么?”
母亲停顿了好久。
“就叫他怀墨吧。”
辰生心中无声地呼喊着。
“怀墨,怀墨,你在哪里?”
言玉抽出手,察觉到了辰生的痛苦,怜爱地看着他。落花突然被言玉打动了。她知道这个女孩真的是爱着辰生。她的心就在这一刻柔和下来。
辰生仍旧住在以前的房间。落花专门收拾了一个房间给言玉。推开房门,棉布白床单,棉布白蕾丝花边被套,梳妆台上摆着花瓶,盛着百合。干净,素雅。言玉看到了落花的心思。朝着落花微微一笑,以示谢意。落花回应的笑容略带一丝温暖。言玉终是吁出一口气。
两人放下行李,落花轻声呼唤下来吃饭。清淡却不失精致的几道菜,正合言玉的口味。席间并无寻常人家不停夹菜送菜的盛情,只是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会话,看一眼堂前的花,蝴蝶,不知不觉大家放下了碗筷。言玉抢着洗碗,落花也无客套话,只是取出围裙示意言玉转过身去,给她系上。辰生也表示要帮忙。这样,落花悄然地退出来。一个人在一楼的走廊和空地散步。隐隐还能听见水管放水的声音,碗与碗相碰的声音,两个孩子的嬉笑声······落花还有些不太习惯。好久以来,落花习惯了一个人起床,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散步的生活。即便辰生回来过寒暑假,两人之间除了“吃饭了”“多吃点”“吃饱了”出去了“早点睡”诸如此类的话,再无其他话题。即便落花问起蝶如,辰生也是一两句话就算回答了。落花常常是欲言又止,辰生却是能逃开就逃开。除了吃饭,两人几乎没有待在一起的时间。落花暗自神伤,却也无能为力。她对自己说,不怪辰生,真不怪辰生呀,是我把心思全都放在对怀墨的爱里,冷落委屈了辰生呀。孩子的那颗心冷了,怎么也捂不热呀。
落花甚至有些羡慕辰生和言玉的亲近。在言玉跟前的辰生,就像换了一个人。有担当,有活力,有说有笑。落花在内心并不排斥言玉,毕竟她愿意辰生快乐。以前蝶如没法给予的东西,现在的言玉却是轻而易举地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