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侧》从心燕子

2、落花的出现

　　二
　　辰生的母亲落花的美是清冽的。冰冷，清澈。那样的美慢慢由内而外散发出来，让身旁的人下意识清理着外表乃至灵魂的瑕疵。美得令人怯于接近。
　　落花两岁时被母亲带着坐上火车。下车后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小县城。母亲在路边给落花买了米粑，落花站在那吃。然后母亲说她到对面的布店看看就过来。母亲已是决意要丢弃落花，本是暗中可以明了她的踪迹，只是当时决意想断了这个念想。落花边吃着，边把目光从母亲身上移开，打量近处的光景。吃完饼，还不见母亲来寻她。于是本能地去找母亲，不知怎地就晃悠到一家门口的石阶上坐下，也不哭不闹。只是想着母亲会寻到她。这个心意如此清晰而坚定。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年轻的一男一女在暮色中向她走近。
　　男人的面容略显阴郁，却甚是干净。女人明媚地笑着。
　　男人是怀墨，女人是暗香。
　　女人俯下身来，用右手食指轻轻搔着落花的手心，痒痒的。
　　“你是哪家小孩呀，天都黑了，还不回家？”
　　此时落花的母亲已在返乡的火车上。
　　落花刚学说话。
　　“等······妈······妈”
　　“妈妈在哪呀？”
　　落花摇头。
　　怀墨和暗香进了屋。暗香敞着门，注意着落花的举动。她怕孩子饿了，渴了，呼唤落花进来喝点水，吃点东西。落花却是不肯进屋，就那样一声不吭，双手托腮地坐在那儿。暗香只有倒杯水，用碟子盛着饼干，一并端到门口。她与落花并排坐着，侧着身子给落花喂水，然后把饼干掰开，一点点塞到落花的嘴里，眼里满是怜惜和疼爱。
　　天一点一点的黑了下来。落花终是支撑不下来了。她就这样横躺在石阶上，只有一双大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来来往往的人。路过的人们也是好奇地回头看几眼这个小女娃。暗香不忍心，跟在楼上书房看书的怀墨招呼了一声，拿了一条小毯子，下楼抱起落花拥在怀里，自己坐在石阶上，将毯子搭在落花身上。偶有邻居，路过的熟人问起，暗香只道是走失的小孩，陪她一起等妈妈。
　　已是近十二点。走过的路人零零星星。落花终究只是两岁的孩子，中间迷迷糊糊睡着，醒来，再睡着，再醒来······暗香也甚是疲惫，抱着孩子进了屋。
　　这一晚，三人挤在一张床上。
　　怀墨和暗香都是春县中学的老师。怀墨教语文，暗香教音乐。此时的怀墨二十一岁。暗香二十岁。两人结婚半年。
　　两人是同一批毕业的大学生分到学校。暗香第一次见到怀墨，就喜欢他。
　　怀墨不爱说话。只说必须说的话。他有自己的一个世界。他在其中思考，安宁，欢喜。这个世界里，从来只有他一个人。但是暗香妩媚的女人气息是怀墨无法抗拒的。怀墨追逐一切他认为美的东西，尽可能去拥有，从不认为奢侈无度。怀墨的沉默掩饰着他强烈的欲望。
　　暗香知晓他的孤独。暗香也知他对他自己的无能为力。暗香想，用婚姻的形式将他占为己有，或是束缚他，哪怕是虚空的满足感。怀墨是无所谓的态度，他只知道他的心是自由的，不属于任何人。在俗世生活中，婚姻总是必须的。暗香是爱他，珍惜他的，更为难得的是暗香爱屋及乌地尊重他的好恶，所以他可以放纵，在有限的范围内过随心所欲的生活。
　　怀墨喜欢收藏。闲时在县城为数不多的两家古玩店淘些东西。也甚喜欢弄些花花草草。他们现在住的屋子是怀墨的曾祖父留下的两层楼老宅。四面用围墙围住。从大门走进来，经过一个过道，就来到一片花圃前。宅子是环绕着花圃的。一楼左侧是厨房，右侧几间房是储藏间，堆放着杂物。正对着大门口是上楼的木楼梯。楼梯两侧的房间暂时闲置。二楼主要有卧室，书房，专门存放古董的房间。不去学校的时候，怀墨在书房，古董房一呆就是大半天，对着书本和古玩琢磨，抑或长时间发呆。不知那样的时光他的心里在涌动着什么。他从不向暗香说起。日光温暖的上午，他就在花圃里，浇水，剪枝，松土。常常手头拿着铲子或剪刀，眼神和思绪却是随着蝴蝶飞舞的轨迹游离到很远的地方······
　　供养这些爱好需要钱。寻常人家都是算计好柴米油盐来过日子。暗香却是宠着怀墨。一是两人还没有孩子，负担毕竟轻些。怀墨是不想要孩子的心思，他从不在人间烟火中。暗香虽是很想要，但想着时日还长，怀墨许会有所动摇二来，为了成全他，暗香在外面给两家富裕家庭的孩子教钢琴。额外有笔收入。
　　这都是暗香的好处。她是活色生香的俗世女子。不问来由，身处其中，感情丰沛，爱她所爱。
　　但是怀墨所要的仿佛不在人间，或者说是暗香，这个人间女子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