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侧》从心燕子

16、根实关心落花

　　十六
　　根实整整一天的沉默。蝶如靠近，他都不开口说话。他在做着决定。认还是不认？认的话，哪怕是默默相认，他，暗香，落花，怀墨将是如何的彼此面对？特别是暗香，落花一方面是丈夫的妹妹，另一方面是养女，还有难以启齿的与怀墨的关系。不认，落花的境地如此不堪，他如何能名正言顺地接济和帮助？
　　“你想认就认吧，我们都无法左右命运。别考虑我，我承受得起。”
　　“暗香，我想好了。我们不要相认。这样心里都清净些。”
　　“你心里过意得去吗？”
　　“这样对大家都好，日子总得过下去。花儿如此的身世，不知比知道好吧。有困难的时候我能帮再帮一把吧。”
　　送辰生上幼儿园的路上，上班的路上，落花觉得根实在无言地看着她。她是知道根实的。她只当是因为她与暗香的关系，根实下意识地多瞅她几眼，她也就不在意了。。
　　蝶如和辰生上的都是县机关幼儿园。怀墨的房子在县中心区，县直属的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都在这个学区。蝶如因为是教师子女，理所当然可以不分学区，享受县里的最好的教育资源。蝶如受着根实的宠爱，虽是有着暗香难以捉摸的情感的困扰和阴影，她还是温和地生长。比起辰生，蝶如显然是优越许多。蝶如的接送一向是根实。下班后，能在幼儿园门口看见蝶如在人群中寻找他的期盼的眼神，能牵着她的小手一路说说笑笑的走回家，根实心里充满着愉悦和幸福。所有的辛劳都是值得的。只是暗香和蝶如之间始终是拘谨，有着距离的。蝶如一直以来，不知如何去爱暗香。蝶如很想爱她。
　　现在根实能见到落花的最稳妥的地方是幼儿园门口。落花在人群中是最显眼，也是最为孤立的。几乎没人跟她打招呼，她也无意与人搭腔。接到辰生后，一颦一笑也只是对着辰生，看得出她对辰生是无比的怜爱。两人牵着手独自成行回家，似乎与这世间没有多少联系。根实看着他们的背影，相依为命。他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一次根实从幼儿园接到蝶如，落花和辰生正走在他们前面。
　　“他是辰生。跟我在一个班。”
　　“你喜欢跟辰生玩吗？”
　　“他总不理别人，一个人玩。”
　　“那你找他玩吧。”
　　“我更愿意就这样看着他。”
　　“为什么？”
　　“他很特别，长得也好看。”
　　根实听着蝶如用好看形容辰生，不禁微微一笑。蝶如对美是敏感的。五岁的蝶如对自己的美却是不自知。蝶如的美是温润，不张扬的。她从小已是学会包容，包容着暗香。她不曾对暗香有抱怨。她只是远远看着暗香，彼此无法接近，无法触摸。从小根实给蝶如买衣服，甚至给她梳头。蝶如穿什么都好看。只是洗澡，蝶如自己动手。从三岁开始，暗香着意训练她自己洗澡。根实知道暗香有她的恐惧。蝶如开始自己洗澡时，只是觉得好玩。慢慢地，蝶如知道自己身上的不同。她用毛巾使劲搓着胸前，直到发红却是无济于事。根实心有不忍。
　　“孩子，这只是胎记，每个人都有。”
　　“爸爸，是蝴蝶吗？”
　　“是的。蝶如，别对别人说。你，我，妈妈知道就行。”
　　蝶如似是理解地点点头。
　　落花的事，根实没有跟月儿提起。月儿本是留校任教。同时边工作，边读研究生。后来与同时留校的大学同学恋爱，结婚。丈夫刚刚拿到博士学位。两人暂无孩子。月儿甚是疼爱蝶如。时不时给她寄着吃的，穿的。大城市的东西毕竟花样多，丰盛些。所以蝶如穿着衣服每每引起侧目和羡慕。
　　辰生自然清苦些。但落花总是将他收拾得干干净净。说来也怪，这孩子本是没有任何东西值得炫耀，别人有的东西，在他来说总是匮乏的，甚至是没有的。可是越长大，应着他的不同，越是引人注目。
　　一直以来，辰生的玩伴只有蝶如。至少，辰生是这么认为的。其实，两人并无在一起做过游戏，堆过积木，捉过迷藏。辰生从来都是一个人在那堆积木，画画，发呆。老师和其他孩子都习惯了。只是辰生知道，蝶如在默默看着他。刚刚开始远远地，后来试探性的挪进，觉出辰生的不反感，蝶如开始坐在辰生的对面。辰生喜欢蝶如坐在那儿。但是辰生不说话。蝶如有时问辰生堆的是什么，画的是什么，辰生不说话。蝶如也习惯了，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儿，就这样，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过去了。有时，蝶如从家里把姑姑寄来的吃的或看的图书带来，当面递给辰生。他只是接住，并无道谢。书看完就还给蝶如，还是一句话也没有。两人似乎天然有着关联，却又说不出是什么。
　　那天，辰生把书带出幼儿园。准备回家看。落花以为是幼儿园的书。
　　“教室的书不能拿回家，明天再去看。现在我们一起送回去。”
　　落花虽是有着责备，却是轻言细语地说。
　　“是蝶如给我看的书，明天再还给她。”
　　落花不禁往根实那瞟了一眼，觉出此时根实也在看着她。根实并不知此事，只当是蝶如带去幼儿园自己享用。只是，根实习惯性地要看看落花。落花冲着他微微笑着。根实第一次看见落花笑。他心里一热。多希望总能看见落花的笑。根实回应了一个笑。根实想，总算是有了一点联系。
　　那天下着大雨，接到孩子的人都撑着伞匆匆往家赶。根实和蝶如走在落花，辰生的后面。十字路口，绿灯亮了，落花娘俩冲着过时，完全没有注意不顾交通规则横着冲过来的三轮车。根实反应快，将蝶如甩在身后，疾冲过去，将他俩两用力向前推。三轮车擦着根实的后背过去了。辰生摔倒在地。还在那等着的蝶如这才回过神来。根实扶起辰生。落花知道是根实救了他们。
　　“谢谢。”
　　接下来不知该说什么。
　　“回去吧。以后小心。”
　　也无再多的话。
　　分开时，两个孩子彼此对视了一下。
　　以后的辰生和蝶如更是有了默契。
　　落花总觉根实似曾相识。似曾带着以前暗香在身边时给予她的安全感，甚至更自然，却更是强烈。根实的给予不带任何牵强，仿佛他就应该给，而落花就应该得。从小到大，落花从不敢奢求这样的情感。她对所得虽是珍惜，却总是难以把握，一瞬间就会失去。落花有时想，不如不得。这样不会有落差和失望。落花从未经历亲情，所以无法定义这种感觉，在与根实的接触中她是如此的踏实和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