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侧》从心燕子

14、寻找花儿

　　十四
　　落花是后来暗香给她取的名。暗香记得小时候问过她原来的，落花回答是花儿。以后，暗香和落花都不再提起花儿这个名字，都是想要去遗忘。只是两人也从不曾忘掉这个名字。
　　根实在寻找花儿。一个重要的依据是左肩上的蝴蝶图案。所以夏天是最佳的时候。但除非是女孩子们穿上无袖的衣服。一到夏天，根实一有空，就在街头巷尾转悠。不分白天黑夜。有时远远看见女孩左肩有青黑色的斑块，跟上前留意一看，只是一块胎记而已。有一次，惊喜地发现一个高挑的女孩子左肩似有蝴蝶图案。有意擦肩而过，却是失望，只不过是纹身。根实想，难度远远比自己想象的大，恐怕她会刻意不显露，根本不穿无袖衣。根实一时没了头绪。
　　突然，根实想到养女这条线索。此时的根实慢慢在县城建立了一些关系。在派出所和公安局有两三个朋友。他想，花儿现在应该是一个漂亮的女孩，被哪户人家收养，境况不确定，只要活着就好。根实从无花儿不在人世的念头。
　　根实委托朋友查找。整个县城有二十多户这样的人家，排除在孤儿院的领养，还剩三户人家。其中当然包括落花这家。不好从年龄排除，孩子们那时小，说不清楚自己的年龄。根实向朋友承诺绝不打搅收养家庭的生活，只是完成一个心愿。根实确实也这么想。无论好歹，收养的人家，这样养育孩子十几年，已是天大的恩情。
　　这一切根实默默地进行。暗香并不知晓。巧的是，根实有个同事是其中一个女孩养父的亲弟弟。这场搜寻中，根实费劲心思地收集这样的蛛丝马迹。根实有意接近这个叔叔，终于在一次聚会喝酒中，根实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引到女孩身上，那个叔叔吐露出一个重要的信息。
　　“这闺女算是乖巧，孝顺，人也长得清秀，只是······”
　　“只是什么？”
　　“你别在外面说，她也到了谈恋爱的年龄，别人知道不大好。”
　　“嗯。”
　　根实这样的态度让对方萌生信任。再说，根实平时的确是不问是非，不使歪心眼的人。在事业上正是如鱼得水。此人以后还得傍着根实。平时不会提及的话题不知怎地趁着酒劲溜了出口，不接着说下去，难免生嫌隙。以后难得跟根实处。况且也不是大不了的事。
　　“只是估摸两岁在街上捡来时，身上有烧伤治疗后的痕迹。”
　　这是身上有残疾被遗弃的孩子。
　　根实吐了一口气。终是排除了一个。
　　转而，根实的心却是越来越感到逼迫。落花应是有一半的可能了。
　　根实怀着急切的心情求证。他的心在煎熬中。
　　那一家本是拾破烂为生。根实索性直接找到那家。一家人在破旧的棚屋里吃饭。一盘白菜豆腐，一盘咸菜，一小碗五花肉。女人虽是看上去有些痴呆，却是将肉夹给女孩吃。男人间或夹点肥肉，看得出是将瘦肉留给孩子。女孩灰头灰脸，却还是受人疼爱的模样。男人开始戒心很重，看得出虽身处底层，但这个女孩无疑是他们生活的希望和快乐。他们有他们的活法。根实坦诚着自己的来意，并保证，即便是，他也绝无带走她的意思。这是根实第一次在陌生人面前如实地陈述着往事，那段母亲春妮耻辱的往事。根实本可以掩饰这段耻辱，但不知怎地，在这家人面前，根实感受到他们对女孩的真情。即便此刻不能判定女孩的身份，总归她就是一个如花儿一样遭遗弃的女孩。此时的根实没有杂念，只是真实的倾诉。也许正是这样的情不自禁，并无设防反而唤起男人的信任。男人平静地讲述女孩的过往。待男人讲完，根实明白，眼前的女孩并非花儿。男人是在垃圾堆旁捡到女孩。当时还是襁褓中的女婴。因女人还得靠他，又多一个孩子，他不确定能否养活。抱回家，只是谎称是亲戚的孩子，暂时在家寄养。哪知后来感情越来越深，虽是艰难，这孩子生命力也强，就这样拉扯过来，到两岁左右上的户口。根实走的时候，硬是往男人手上塞了三百块钱。
　　于是，就应该是落花了。根实还心存侥幸，说不定不是呢。现在结果取决于一点，落花左肩上有无蝴蝶。根实惊觉，落花的确从未穿过无袖的上衣或是裙子。
　　根实知道，再无别的渠道，只有求索于暗香。他倒不是觉得母亲的事难以开口。原本打算将还有一个妹妹的事告诉暗香。可是自从知道蝶如身上有蝴蝶的图案，根实总觉得其中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暗香本是对蝶如不亲不热，也从不提起以前的生活，她有个养女的事还是进城后从别人口里得知。根实担心如若询问暗香，万一落花并不是花儿，势必引起她不必要的复杂，纠结的联想。根实着实犯了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