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侧》从心燕子

13、县城的生活

　　十三
　　离婚时，怀墨执意将家中所有的存款都给了暗香，用以弥补他心里的歉疚。加上叔叔给予的帮助，暗香在学校宿舍楼买下一套房子。原来住的女教师辞职随丈夫到南方安家了。
　　根实疼爱暗香和蝶如，尽可能地包揽家务活。很是珍惜这得来不易的生活。他为人随和，与周围人的关系处理得不错。
　　根实见到了怀墨。暗香从不提及与怀墨共同生活的那些年，那些事。根实路过怀墨家大门，看见他坐在花圃旁晒太阳。透过狭窄的通道只能看见他的侧影。沉默，孤独。那个美丽的女孩落花有时抱着一个男婴出来买菜。根实有时能迎面遇上。她就是暗香和怀墨的养女吧。县城太小，即便是暗香缄默，根实能从各种渠道轻易地知道暗香那些年大致的生活。根实的到来让某些好事的抓住不放的人以为是找到了一个渠道，可以知晓暗香与怀墨离婚的真正原因。他们在根实面前旁敲侧击，企图找到线索。根实确实不知，即便知道，他也绝不会透漏一丝一毫。他是要保护暗香和蝶如的。根实知道暗香心里有着深深的痛苦，无法言说。
　　暗香对待蝶如很是古怪。从无天生的亲昵。没有爱抚。哪怕是喂奶，还是端尿，那样的身体接触，都只是像例行公事，迫不得已。暗香似是在有意回避什么，或是心里在害怕什么。即便蝶如蹒跚学步时，踉跄着走不稳，天然地伸出手想去抓住暗香的手，暗香却是转身走开。无视蝶如摔倒时无助的哭泣。根实知道这不是暗香在磨练蝶如的独立能力。根实相信暗香一定是有过爱的能力，并且一定曾是那么丰盈。只是面对蝶如时，她却表现出无法自控的对爱的怀疑甚至是放弃。根实本能地觉出一定与暗香之前的十三年有关。所以，根实对暗香并无责备与不满。他只是倾其所能地爱着蝶如，企图弥补暗香对蝶如爱的缺失。可是在蝶如的内心里，仍然渴望着暗香的爱。
　　落花上班时，只能是怀墨看着辰生。怀墨瘫痪后，只能住在楼下。自己饿时，把落花在厨房准备的的饭菜热一热。辰生饿时，给他冲点奶粉和米糊。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着。待到辰生能说话时，喊着的落花“妈妈”。手指着怀墨，不知如何叫。落花久久地盯着怀墨，对着辰生说，“怀墨”。所以一直以来，辰生就叫着“怀墨”。落花似乎想在辰生的两岁前找寻那时自己本该有的模样。是这样的吃，这样的玩，这样的睡觉，辰生所有的行为几乎都有她这个母亲的参与。落花却早已记不起母亲春妮的模样。
　　辰生无法选择的必须孤独。没有孩子跟他玩，不是他们不愿意，而是他们的父母不愿意。辰生的玩伴只有怀墨的那些古董，书，花草，蝴蝶······
　　生活在同一个县城，两家不到十分钟距离。暗香却是着意想断了与怀墨的瓜葛。从不经过怀墨住的那条街。怀墨从不出门，所以几年他们都没见着面。倒是落花，无可避免地能碰上几次。越发的清丽和疏离。头发挽成一个髻。少妇的光景。暗香远远看着这个自己曾经养育和爱怜过的女孩。她在内心曾无数次地为她开脱，试图证明她的无辜。可是，当她看到这样的落花，她便知道是自欺欺人。
　　怀墨对于寡欲的生活是有心理准备的。他残缺的身体因着不能动弹已是没有活力。他拒绝落花搬动他。靠着上半身，他挪动着自己。他害怕再接近落花年轻的躯体。即便隔着距离，怀墨仍能感觉到它的诱惑。
　　落花多么渴望怀墨再次的抚慰。她知晓怀墨对她的爱。她需要再次真切的去感受。怀墨却是执意的不给。怀墨是以如此的煎熬让落花妥协。以落花的美貌，找个男人循着世俗生活，这样才能安然，无惊无险。这也是为了辰生的妥协。
　　有了辰生后，怀墨想到了妥协。之前的他执着地追逐着他自己的所想，不理会人世的价值标准和条条框框。他现在的境况在追求圆满的世人眼里，是糟透了。他得不到认同。他也不需人世价值观的认同。他有他自己的判断。他认为他的追求与内心是和谐，没有冲突的。他也追求到了。接下来活着抑或死去，没有区别。他在这个人世该经历的都已经历。问题是辰生的降临给他设置了一个难题。他不得不触及妥协。于落花，虽是知晓她的艰难，怀墨却无自责。因他知这也是落花逃不脱的命运。落花选择留下辰生，落花决定了她的命运。
　　辰生没有身份认同，他将如何存活。身份证，户口本，这是社会资源的准入。即将面临的上幼儿园，入学该如何运作？落花以前遭遗弃，毕竟还有社会身份，是怀墨和暗香的养女。辰生的母亲落花不符合生育年龄，辰生的父亲不知是谁，父母显然又没有合法婚姻。模糊，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