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满肖园》苏一怜

29、（二十九）

　　肖正玉被关了一夜，放了出来，一夜的折磨，让他瞬间老了几岁。
　　马根娣早早便在派出所门口等着，怀里捂着热腾腾的肖正玉最爱吃的桂花蒸糕。
　　“啊，正玉。”马根娣看到肖正玉走了出来，喜出望外，急忙迎上去。
　　肖正玉摸了摸肿痛的脸和身子，看了马根娣一眼，然后气鼓鼓地说道：“那帮孙子，我迟早会报仇。”
　　“乖，乖，别说了，别说了，饿了吧，来，妈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桂花蒸糕。”马根娣从怀里掏出用报纸包着的桂花蒸糕。
　　肖正玉咽了一口水，接过去，打开报纸，看着热气直冒的桂花蒸糕，眼泪在眼睛里打转，一下子又小孩子口吻：“妈，大哥为啥不来？他们林家那么大的势力，只要大哥一句话……我不会吃这个苦……他心里还有我们么？”
　　“我们回家吧，回家。”马根娣没有回答，拉起肖正玉的胳膊，脚步蹒跚。
　　暮色苍茫中，灰蒙蒙的河水发出白光，巷子里一辆轿车开着前灯，划破夕雾疾驰而去。
　　林斯萍坐在车里，不发一语，眺望窗外，黑漆漆的房顶和烟囱上边时而闪烁着红红绿绿的霓虹灯，让人觉得十分不协调。
　　她的脑海里满是刚才发生的一切，为了肖正扬，破天荒地她让刘伯带自己来肖正扬的老家一趟，可是到了之后她又退缩了，她从后视镜中瞥了一眼自己的脸，于是让刘伯去肖家探探情况，自己则坐在车上等候，等得无聊，便稍微将车窗摇下一部分，这时，巷子里走出两个农妇。
　　“朱大婶，你们家宛琴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么？”
　　“唉，不要那女儿也罢，一声不吭，就这么走了。”
　　“唉，对了，宛琴不是跟正扬那孩子走得近么，你有没有去问问正扬？”
　　“不提了，人家早已是林家的女婿，哪能搭理我们这种身份的人？”
　　“唉，真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啊，我还以为正扬会娶你们家宛琴呢。”
　　“瞎说啥呢，你可别玷污我们家宛琴的名声呐。”
　　林斯萍顿时觉得心里堵得慌。
　　到了家，林斯萍直接上了五楼，进了房间，坐在书桌前，看向抽屉，握了握拳头，打开抽屉，一个深蓝色皮面的记事本映入眼帘，肖正扬经常晚上洗完澡之后会写写弄弄的。
　　翻开记事本第一页，上面刚劲地写着四个大字：悠扬琴音。
　　林斯萍的耳朵里充斥着那一对农妇说的话：宛琴不是跟正扬那孩子走得近么？宛琴……正扬……宛琴……正扬……悠扬琴音……
　　林斯萍啪地合上记事本，双手握拳，此刻她的心情仿若积了很长时间的一潭又脏又臭的死水从她的身体里流了出来，她站起身，推开一扇暗格门，是一家很小的画室，走到画布前，坐了下来，望着画布上的人发着呆，画布上画的是肖正扬吸着烟的侧脸。
　　林家书房里。
　　“老爷，你找我？”刘伯恭敬道。
　　“嗯，那个酱油配方的事调查的怎么样了？”
　　“还在调查。”
　　“抓紧时间，务必在有更大的损失之前调查清楚是谁想要搞垮我们。”
　　“老爷……”
　　“说。”
　　“既然你知道此次大少爷一定会失败，为什么还要……这对我们的酱油厂生意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建树那小子没吃过亏，是时候让他摔一次跤，做生意可没他想的那么简单，而生意场上，轻易相信一个人，更是大忌。”
　　“老爷，你真是用心良苦了。”
　　“但愿……孩子们都能明白……”林为民抽了一口雪茄，此时的他，不是那个呼风唤雨的林氏大老板，而是一个不懂得如何表达爱，却一心想要自己的子女过得好的严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