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满肖园》苏一怜

28、（二十八）

　　坐在那里的林建国刚要开口说话，被陈媛媛拦住了，陈媛媛眯起眼，向他摇了摇头。
　　林斯萍亦是一脸心疼，却不好插话。
　　夜里，下起大雨，隔着窗户，肖正扬心情暗淡地眺望划破深灰色天空的闪电，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然后慢慢地趴在桌子上。
　　林斯萍端来一杯枸杞桂圆茶，轻轻放到肖正扬的面前。
　　“我们家就是这样，能做的，也只有忍着了。”
　　肖正扬抬起头，仰起脸，不发一语盯着林斯萍。
　　林斯萍这次没有闪躲，朝他挤出一个苦涩的安慰的微笑。
　　“谢谢。”肖正扬站起身，拍了一下林斯萍的肩膀，然后去了洗漱间。
　　林斯萍左手抚上肖正扬拍过的她的右肩膀，望着肖正扬沉重的背影，她的脸上第一次满是愁苦，那是她从未有过的心情。
　　王阿婆一身疲倦地出现在马根娣的面前，无奈地向她说了一下情况，最后，重重地叹口气道：“唉，老天不开眼呐马大姐，正扬那孩子，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啦。”说完，离开。
　　马根娣站在派出所大门口，刹那间泪如雨下。
　　就这样，肖正玉被关在派出所后边的小屋子里，关了一夜，冻得浑身发抖，他的眼睛无法睁开，整张脸上仿佛涂了什么黏土一样，都麻木了，他蜷缩在角落里，头晕眼花，将双臂深深地斜插在怀里，缩着脖子，脚趾头冻得完全失去了知觉。
　　淋浴间，肖正扬将自来水龙头开到最大，冰冷的水带来的刺骨寒意传遍了他的整个身子，他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头人，呆呆地，对人生没了任何期盼。
　　身后是车水马龙的大街，来往的汽车不时地呼啸而过，发出震耳欲聋的喇叭声，夏宛琴挽着装满日用品的布包，提着水果袋子的付伟强则走在她的左边。
　　“谢谢你送我回来。”快走到住处时，夏宛琴停住了脚步。
　　“唔，就当我谢谢你请我吃饭好了。”付伟强露出洁白的牙齿。
　　夏宛琴刻意选择视而不见，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很排斥付伟强对自己的友好。
　　“就送到这吧。”
　　“没关系，我送你到里面再走。”
　　“不，不用了，我不喜欢别人在我背后嘀嘀咕咕的。”夏宛琴赶紧拒绝道。
　　付伟强一愣，然后恍然大悟的模样，尴尬地笑了笑，快速将水果袋子塞到夏宛琴的怀里，然后转身就跑。
　　“喂！”
　　付伟强早已没了踪影。
　　夏宛琴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水果塑料袋，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苏醒着，但她清楚地知道那只是对付伟强的感激之情，别无他意。
　　第二天，天还没亮，肖正扬便从沙发上坐起来，想收拾几件换洗衣服带到广东去，怎料，林斯萍昨夜就替他收拾好了，棕色皮箱放在书桌腿跟前，上面还放着一顶遮阳帽。
　　林斯萍推开房门，端着一个大大的餐盘一跛一跛走进来。
　　肖正扬连忙上前接过，放到茶几上，凝神一看，是几道爽口的小菜和一碗黑米粥。
　　“吃点东西，别在路上饿着了，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让刘伯随便做了几样。”
　　“谢谢，真是太麻烦你了。”
　　林斯萍见肖正扬还是如此见外，眸子里闪过一丝苦涩，却拿起筷子，递给他：“快坐下来吃吧，别耽误出发时间，还要赶到火车站。”
　　“好，好。”肖正扬坐下来，大口大口喝起粥来。
　　“你弟弟的事，别担心，我让刘伯抽个时间去你家看一下，有需要的话，他会出面解决的。”
　　肖正扬放下筷子，林斯萍冷冷的话却好似一盆炭火，将他整个的忧虑烧得一干二净，他抬起头看向林斯萍，由于起得太早，林斯萍没有化妆，头发也高高扎着，左半边脸就这样露着那瘆人的咖啡色胎记，然而，她的眼睛，此刻是那么地明亮、清澈与柔和，肖正扬的喉咙动了动，仿佛是在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激动，然后，朝她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
　　林斯萍被他弄得不好意思起来，连忙转过身，走到床边，钻进了被窝，假装继续睡觉。
　　站在阁楼窗户前，目送载着肖正扬的轿车缓慢驶离院子大门，然后消失在朝阳里，林斯萍心里暗暗地道了一声：早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