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满肖园》苏一怜

30、（三十）

　　临近大年三十，所有的工人都在紧锣密鼓地抓紧时间赶工。
　　地下室很大，顺着黑暗的梯子下去，就看到几间大的发酵房，每一间都摆满了各种箱子，箱子里全是胀起的大米，同时散发出酸中带甜的味道，潮湿的空气令人窒息，四面墙壁挂满了水珠。
　　虽然外面寒风刺骨，但是厂库里的工人们各个光着上半身，满头大汗。
　　林为民走在前面，刘伯跟在其身侧，看着厂房里的一切。
　　“老爷，今年工人们何时放假？”
　　“嗯，就这几天，让大伙儿都回去过年吧，红包都准备好了吧？”
　　“都安排好了，老爷。那咱们米铺何时开门营业？”
　　“唔，今年的行情不太好，暂且定在正月初八以后吧。”
　　“好的，老爷。”
　　“广东那边的老林来消息了么？”林为民转身，作势离开厂房。
　　“早上刚来的电话，说三少爷为人处世很懂分寸礼仪，客户非常喜欢他，还请他就留在广东过年呢，老爷，你果然没有看错人。”刘伯笑道。
　　“嗯。”林为民爬上梯子。
　　林建树端起酒杯，把已经变冷的酒送到嘴边，一口闷掉。
　　“怎么了，是不是酱油厂出什么问题了？”阿七夹了一筷子的清炒空心菜，放到林建树一口饭都没吃的碗里，担忧道。
　　“酱油厂没事，有你父亲在。”林建树放下酒杯。
　　“那怎么今天魂不守舍的样子？”
　　林建树对上阿七的视线，看着这个一直心甘情愿跟着自己，从不要求任何东西的女人，心里很不是滋味：“快春节了，今年……还是不能陪你过年……”
　　阿七沉默了片刻，随后脸上出现两个深深的酒窝，如同孩子般的一双明媚的大眼睛笑成了一条线，一片红晕涌上她那娇美的脸颊，但旋即又很快褪去了，她盯着林建树的脸，扬起脸微笑道：“我都习惯了，没事。”
　　“再给我一点时间，阿七。”林建树伸出手，紧紧握住阿七纤细的小手。
　　“嗯，我等你。”阿七娇羞道。
　　站在电话亭里的付伟强脸上挂着憨憨的笑容：“妈，给你们寄过去的钱收到没？”
　　“收到了，收到了，儿子，你啥时到家啊？”
　　“那个，妈，今年我们店里啊生意特别忙，老板说了，如果我愿意留下来加班，工钱给双倍呢。”
　　“啥，你不回来？这怎么能行，弟弟妹妹可都囔着你给他们带礼物呢……”电话那头开始絮叨个不停。
　　“妈，妈，打住，打住，我就过年不回去，等正月里，我回去一趟还不成么，礼物到时候再带给花花他们，妈，就几天的工钱，都赶上我辛辛苦苦大半个月了。”
　　“啊？真的啊，那么多啊……那……”
　　“好了，妈，我不跟你多说了，电话费贵着呢。”
　　“好好，那儿子你快点挂掉吧，哎，你一个人可得当心呐。”
　　“知道了，妈，那我挂了啊。”
　　不等电话那头回应，付伟强挂掉了电话，搓了搓冻僵的手，走出电话亭，望着马路对面杂货店门口正帮忙装货的夏宛琴，付伟强的脸上满是窃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