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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找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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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微凉顺着城南旧街的青石板路悄悄铺开。
张鹊辛的单车拐进一条极深的巷子,巷子两侧的青砖院墙上,被爬山虎尽数覆盖。
巷子很窄,只能容纳一辆三轮车勉强通过。
秦晚音有些谨慎:“这路不好骑,我们下来走吧。”
张鹊辛满不在乎:“这算什么,你坐好,保管没事。”
单车继续向前,秦晚音抓着她衣摆,心里静静的,偶尔能听见巷内谁家传出的电视声,夹杂着远处高架桥上隐约的汽车鸣笛,反而衬得这片天地愈发幽静。
骑了几分钟,一处不起眼的小院落显露出来。
院口半掩着两扇有些掉漆的浅棕色木门,院子里栽着一棵高大的石榴树,沉甸甸的石榴压弯了枝头,表皮泛着青红,有几颗已经裂开了口子,露出晶莹如玛瑙的籽。
石榴树下砌了一个花坛,里头种着茉莉和君子兰,入了秋,茉莉的花期也进了尾声,白色小花散落满地。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微微佝偻着背,站在花盆前。他套了件灰色针织马甲,右手拿着红色的长嘴浇水壶,水流细细地从壶嘴里泻出来,洒在君子兰和茉莉的根部。
“爷爷!”
秦晚音站在门外,笑着唤了声,张鹊辛和她一前一后跑进来,跟着喊了声秦爷爷。
上次孙女和他约的今天见面,秦爷爷已经等了有一会了。他停下浇水的动作,直起腰,笑得温和。
“哟,两只小家雀儿飞得这么急?”老爷子放下手里的水壶,往屋内指了指,“那小家伙还在卧室,吴奶奶上午刚送来的鲜牛奶,我热过了,它正喝着呢。”
听到这话,秦晚音和张鹊辛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爷爷的这处院子,是秦晚音在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避风港,但也是她母亲眼里的“禁地”。从父母离婚后,她就很少被允许和父亲这边的人有来往。
在充斥着争吵、摔砸和母亲歇斯底里哭喊的童年里,只有来爷爷这里,会有香甜的红豆粥,有听不完的古文故事,还有他永远和蔼的笑脸。
所幸母亲并不怎么将她放在心上,她趁着放假偷溜来爷爷的院子,一直也没漏过馅。
前段时间捡的流浪橘猫,寄养在这儿,也是再妥当不过了。
秦晚音拉着鹊辛的手穿过堂屋,走进卧室,里面没开灯,有些暗,空气里能闻到淡淡的檀香和陈年木家具的味道。
“年糕?年糕你在哪儿呢?”秦晚音声音又轻又柔,张鹊辛也跟着蹲下,往家具柜子和床的底下看去,“年糕,姐姐给你带好吃的来了,快出来。”
但没有任何回应。
原本应该放在床边的小奶盆倒扣在一边,木质地板上有一小滩近乎干涸的白色奶渍,旁边还踩着几个梅花形状的小脚印。
秦晚音心里猛然砰的一跳,秦爷爷端着两杯凉白开走了进来:“年糕不在这吗?”
“爷爷,年糕不见了。”秦晚音转过头,眼圈发红。
“不见了?”秦爷爷一愣,“不会啊。我刚刚一直在院子里浇花,大门口我看着呢,那小东西腿脚还没长利索,绝对没出院子。”
他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卧室那扇小窗户上。
那是一扇旧式的推拉窗,平时都是关着的,只留下一条指头宽的缝隙通风。
可是此时,窗户半开着,露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空隙。初秋的细风从窗外吹进来,把蓝色的窗帘拂得微微摆动。
“坏了。它从那儿爬出去了。”秦爷爷懊恼道:“我早上打算通通风才开的窗,没想到这小家伙都会爬墙了!”
张鹊辛担忧道:“年糕还很小,要是不知道回来的路怎么办?现在那么多虐猫咪的……”
秦晚音甚至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往门外跑去。
“晚晚!”张鹊辛一惊,赶忙抬脚跟上,临出门前急匆匆地回头喊了一声:“秦爷爷再见!我们去找猫!”
可城南的老城区太大了。
这里没有规划整齐的十字路口,只有无数条交织错落的窄巷。
秦晚音跑得极快,连身后鹊辛的声音都模糊了。
她想起小时候,自己抓着爸爸的衣角,不让他走,他怜爱地看着自己,可终究还是离开了。
为什么自己想要留住的,总是会以各种方式从她生活消失?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狂奔之下,里衣都是汗涔涔一片。
两个人足足找了一天,直到傍晚,太阳西斜,秋日的暮色沉得极快,温度也随之降了下来。
打电话问过爷爷,猫还是没回去。
找不到了。
老城区这么大,野狗又多,初秋的夜里这么凉,一只巴掌大点的小橘猫……
“要不我们先回去吧?”张鹊辛有些迟疑地看了看表,秦晚音暗暗灰心,正打算放弃,却听见一声极细微的喵呜声,毫无征兆地从头顶上方传了过来。
秦晚音蓦然抬起头。
果然,右侧那堵两米多高的废弃砖墙上,一截断裂的红砖边缘,突然探出了一只毛茸茸的橘黄色脑袋。
“年糕!是年糕!”
秦晚音又惊又喜,失而复得的喜悦涌来,压抑在嗓子眼里的惊呼变为尖叫。
似乎是被这声音吓到了,那团橘黄色猛地缩了回去。墙头上传来一阵轻微的爪子抓挠声。有个模糊的橘色影子从墙头的另一侧跃了过去,瞬间消失在视线中。
张鹊辛喊道:“它往那边跑了!快跟上!”
秦晚音拔腿就往巷子另一侧的拐角绕过去,顺着猫咪消失的方向,两个女孩穿过了一条窄得只能侧身通过的夹道。
刚出夹道,一股浓烈的啤酒味、烧烤的油烟味扑面而来。
张鹊辛和秦晚音有点迟疑地停在当场。
这里是城南著名的“红砖厂大排档”,社会闲散人员聚集地。
此时正值饭点,空地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低矮的塑料折叠桌。带着冷意的晚风掠过,视线所及之处,那些男人们依旧光着膀子,在大声划拳。
啤酒瓶碰撞的声音、炒菜锅铲敲击的铿锵声、音响里放着的土嗨DJ,交织成一片浮夸的声浪。
秦晚音定了定神,目光在那些桌椅底下快速扫视。
她隐约看见一抹橘色一闪而过,钻进了大排档最深处的几张桌子下面。
“在那边!”
她拉着张鹊辛,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端着热汤烤串的伙计,但还没等她们靠近那几张桌子,一阵刺耳的“嚓呲”声陡然响起。
一只啤酒瓶被人重重地砸在地上,绿色的玻璃碎渣四处飞溅,在水泥地面上迸射出老远。
“草!你长没长眼睛?这杯酒你小子是喝还是不喝?不喝今天谁也别想走!”
一个粗暴的公鸭嗓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大排档里的嘈杂声瞬间小了下去,隔壁桌的食客纷纷端着盘子换桌,腾出了块空地。风一卷,地上散落的塑料杯滚得七零八落。
秦晚音拉着张鹊辛被迫停住脚步。她看过去,吵嚷的那一桌坐了七八个流里流气的社会青年,个个都纹着满手臂的刺青,酒气冲天,满面通红。
被围在中间的男生穿着黑色T恤,鹤立鸡群,一脸不爽。
张鹊辛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声道,“那……那不是我三哥吗?!”
秦晚音早看见了。在江阔身后的“鸡群”位置,还有另一个略微眼熟的人,坐在一张相对干净的塑料椅子上。
他穿着一件纯黑色运动短袖,手臂肌肉线条扎实。他面色自若,懒散地靠在塑料椅背上,右手漫不经心地晃着一杯亮黄色的橙汁。
看清那人面孔的瞬间,她的呼吸蓦地一滞。
连如许。
他怎么会在这里。
家境优渥的网球世冠,丢了魂也不能跑到这片底层边缘人员生活的旧城区。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和这儿的人有任何交集。
天际尽头的日光终于消失殆尽。排档顶棚悬着的吊灯亮起,昏黄且沾满油污,周围萦绕着苍蝇飞舞。
夜色让灯光聚成一团,光从上方直直打下来,映在连如许五官分明的面容上,俊朗的轮廓被明暗分晓勾勒得利落清晰。
他拿脚碰了碰江阔的小腿,言简意赅:“坐下。”
江阔回身望向他,还要开口,他下颌紧绷,给了个眼神,江阔已经鬼使神差地重新坐回去。
连如许抬眼对上那个砸酒瓶混混的视线,一言不发,眼神凌厉。混混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往后退了一步。
秦晚音对那酒瓶哥此时的处境,很能感同身受。
距离上次在学校针锋相对后,已经很久没和他打过照面了。
有同学说他是请了长假,一心备战赛事。还以为他会因为密集训练显出颓态,但现在看来,他甚至比上次见到的时候,还要容光焕发。
“喵呜……”
一声微弱的猫叫声,突兀地从连如许脚边的啤酒箱一侧传了出来。
秦晚音的视线跟着找过去,年糕弓着背,慢慢走到连如许干净的白色球鞋旁。而距离年糕不到半米的地方,刚才的酒瓶哥打算落座,眼看着那脚就要没轻没重地踩下去。
秦晚音只听见脑子里“嗡”的一声。
张鹊辛还没来得及抓住她,秦晚音已经发足奔去,冲进了那个暴风眼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