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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轰炸南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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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凉意袭来。
走读生差不多都已经离校了,秦晚音本周的值勤也宣告结束。
宋嘉尧箍着连如许的肩,扯着嗓子冲江阔喊道:“走了,麻溜点,看你今天晚上能不能一雪前耻。”
张鹊辛正单脚支着一辆单车,闻言看向老输家:“三哥,你今天又不回啊?”
江阔伸手拍了下她的头,散漫应着:“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你俩赶紧回去。”
“下次请吃冰啊,就当封口费了,”张鹊辛冲一旁的秦晚音歪歪头,“走咯,上车。”
宋嘉尧在旁边恍然醒悟过来:“对啊,早上好像没看见她,她这会儿是专程在这等小姐妹值勤呢,”他看着旁边踢石子的江阔,“她俩感情这么好?从小到大就没揪过辫子?”
江阔哈哈笑道:“还真没有,我说这俩人好的能穿一条裤子你信吗。从幼儿园大班就是同桌,每学期开学,鹊辛第一件事,准就是跟我舅妈说,让人家提着水果牛奶去找班主任安排同桌,不然她在家里要闹得天翻地覆的。”
张鹊辛转过脸朝他们嘻嘻一笑,眼角眉梢全是得意:“你们这群没同桌疼的就羡慕去吧。”
这话大家听了都在笑,只有秦晚音低着头面色平静,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她扶着张鹊辛的后腰,侧坐到单车后座,自始至终,目光都落在自己洗得发白的球鞋尖上,没有留给其他方向一丝一毫。
只是在单车滑行出去的那刻,她抬起那双乌亮的眼,轻轻跟江阔点了头:“三哥,再见。”
单车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的拐角,一双少女的背影如风一般,转瞬不见。
连如许斜靠在校门口的石柱旁边,手里的荧光黄网球被他漫不经心地抛起又接住。
刚才那声规规矩矩的“三哥再见”,让他的动作虚滞住一瞬。
他没由来生出一股烦躁,将网球朝江阔抛过去:“今天不打网球了,哥请你们打斯诺克!”
“哎,别啊,”江阔手忙脚乱接住那颗差点弹飞的球,“上次我都连跪五局了,斯诺克我们哪打得过你啊。”
“江阔你这话说的就不对,网球我们也打不过他,”宋嘉尧摸不着头脑,朝连如许肩上推了一把,“我网球场子都订好了,放学那会就跟你说的打网球啊,你也没说不打,现在又变卦。”
“我想虐菜了,不行?”连如许淡淡瞥他们一眼:“打不打,不打我就回去了,废什么话。”
“哎行行行,打打打,”江阔和宋嘉尧赶紧抱大腿,“走吧走吧。”
半小时后,江阔看着台面上乱飞的彩球陷入沉思。
连如许右腿微屈,上身压得极低,他甚至都没细想母球的走位,手里的球杆重重一推,“啪”的一声脆响,白球带着极强的低杆旋转,直接将离袋口最近的黑球轰了进去。
“不是吧,老连,”江阔纳闷地啧了声,“你今天全程黄金标准啊,都快让你打成大炮轰炸了!我知道你这一杆破百的水平牛,也不至于这么虐我吧。”
他心惊胆战地扫了眼连如许绷得死紧的侧脸,冲到洗手间那里捶门:“死黄毛,你掉马桶了啊!快提裤子出来,你连哥今天不知道被谁惹了,拿球撒气呢,你麻溜出来,保护好我!别等下给我也一起揍了!”
一阵马桶哗啦抽水声响起,宋嘉尧扶着墙脚步虚浮地缓缓走出来,唉声叹气:“刚才那碗绿豆冰沙吃急了,可没给我拉死!前面机枪扫射,后面炮火连天,那场面,太壮观了,刚才就应该让你观摩观摩……”
“我观摩你大爷!”江阔捂着鼻子一脸嫌弃,“我们都吃的绿豆冰,谁都没事,就你有反应。太虚了吧你!”
宋嘉尧摆摆手,朝球桌一步步慢慢蠕动:“都是我连哥突发奇想,突然提议吃绿豆冰……我倒要看看今天是怎么个事,我看他放学那会儿心情挺好啊……”
天花板上的射灯将光线聚在青呢台面上,连如许面无表情回过头来:“进去这么久?轰炸南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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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荫大道上,张鹊辛骑得不快,载着秦晚音慢悠悠地徜徉,单车链条发出一阵阵轻快的“沙沙”声。
街边一盏接一盏的路灯,将两个女孩的影子在柏油路面上拉长又放短。她们每天朝夕相处,却总还是有说不完的话。
张鹊辛轻松地踩着脚踏板,回过头笑道:“晚晚,你说我们高一才开学半个月,我怎么就觉得过了好久似的。今天老班还让我们提前高考倒计时,哎你说,以后咱们到底会去哪儿念大学,会长成什么样的人呢?”
“我不想去太远的地方,”秦晚音淡淡笑着,将侧脸贴在好友后背上,声音轻得像阵风,“你知道的,我妈那个样子……我以后就留在这儿吧,考个普通的大学,再考个编,每天朝九晚五,生活过得去就好。能养活自己和妈,安安静静过完这辈子就好。”
“那我们岂不是会分开?”张鹊辛看着前方延伸的夜色感慨,“我想去大城市,我爸妈天天唠叨我,我早就等不及要飞走了。”
“你想去哪?”
“北上广深,能考上哪就去哪呗,”张鹊辛大剌剌笑出声,“要是我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就回来找你,你可要收留我啊。”
秦晚音被她逗笑,很认真地答应下来:“有你陪我,那真是太好了。”
“到时候你男朋友可别吃醋,把我这个大电灯泡赶走咯。”
“我不想谈那些,再说我这样的家境,别人看不上的。”秦晚音太早领会家庭破碎的滋味,心里突然紧绷起来,顺口道,“像我这种没父母帮扶,自身又没钱的,不去结婚生孩子,也是一种仁慈。”
“你的思想很有深度啊。”张鹊辛在前面晃了晃车头,清脆的铃铛声洒了一路,“你不结,那我也不结,我们老了就做个伴,你在的话,肯定不会寂寞。”
漫无边际的夜色里,两个烂漫天真的女孩笑着畅想着,以为生活就会像这辆自行车的轨迹,会一直沿着划好的马路一直往前行进。
秦晚音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是一张印好格子的答题卡,只要她按部就班地涂满正确答案的格子,就不会有什么变故。
但她并不知道,在这个普通的一天,发生了普通的事,却遇见一群并不普通的人。
她原本风平浪静的人生,已经被一阵不讲道理的夏风掀起了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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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入了秋,一场雨让老城区的蝉鸣鼎沸,在一夜间悄然寂灭。
秦晚音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
日光透过薄薄的窗帘,将逼仄的卧室照得一览无余,刺得她眼睛有些睁不开。
没听见闹钟响,是手机又被那个女人拿走了。
她撑着床板缓缓坐起来,做了一夜的梦,头还有些昏沉。
走到隔壁卧室门口,床上的女人背对着门侧躺着,身上裹着一条毯子,露在外面的脚后跟长着一层粗糙的老茧。
床边地板上散落着两只不对称的拖鞋,空气里隐约传来散不掉的劣质烟草味和麻将馆的油腻气。
秦晚音收回视线,面无表情走进去,从女人手里拿回了手机。
女人嘟囔一声:“你个赔钱货,今天又不用上学,大清早跑过来吵我睡觉。”
听语气,心情不差。前一晚的牌局,看来是赢了钱。
秦晚音没出声,她绕到卫生间,洗漱完毕,又用凉水泼了把脸,把马尾扎得比平时更高、更紧一些。
洗手台的镜子边缘已经泛黄了,秦晚音抬起双眼,直视镜中的自己。那双漆黑的眼,眼褶极薄,看久了,会觉得那里面蕴着一层不属于少女年华的凉薄。
秦晚音回到卧室穿上外套,从抽屉里取出放假时才会戴上的红线玉佩。那是爸爸在她小时候去越南出差给她买的,玲珑温润的一块翡翠,上面刻着她的生肖。
她轻轻地把红绳捋顺,低头戴好,又将玉佩握在手心半晌,直到温度将玉慢慢暖热了,她唇边终于浮起一丝朦胧的笑,将玉佩妥帖地放置在了衣领下。
她背着书包预备出门,钥匙已经攥在手里,推开老防盗门时,安静的走廊里回响起突兀的吱呀声。
外面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早秋清晨特有的凉意。
她在原地站了三秒钟,最终,还是松开门把手,转身走到采光极差的厨房。她从旧冰箱最下层的塑料袋里拿出两个鸡蛋,扔进电饭锅里,加了些水,按下煮饭键。
“给你煮了鸡蛋!”她朝着那女人的卧室喊了一声,随后再没有停留,反手带上门,快步顺着没有声控灯的楼道跑下去。
单元门外,熟悉的自行车铃声叮咛了两下。
秦晚音跑出楼道,张鹊辛正单脚支在水泥地上,车筐里塞着一根刚买的油条,还有冒着热气的豆浆。抬头看见秦晚音,张鹊辛把嘴里的吸管吐出来,递过去油条豆浆。
“今天怎么起晚了?”
秦晚音没说话,拿着油条吃了一口。
张鹊辛没多想就已经猜到,摇了摇她手臂,笑道:“得啦,别不开心。是你妈又把你手机拿走了吧。”
秦晚音听她安慰自己,这才面色缓和了一些,道:“没有不开心。反正习惯了。”
张鹊辛扬了扬下巴,眼睛弯成了月牙:“上车吧,我骑快点就行,来得及的。”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个好看的月牙,嘴唇总是红润润的,整个人像是一株丰润雨季里拼命往上拔节的长青草。
秦晚音被活力十足的笑意感染,心里一软,面露笑意坐上她的车。
一辆绿色的老式2路公交车从街角穿梭而过。一辆单车,两个女孩,如同两条逆行而上的鱼,在人群中穿梭游过,驶进晨光大放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