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爱》厌世三秋

5、五

　　莫小可与曹楠之间有个约定，这是张宇后来才知道的。
　　每个月的3号，他们初识的日子里，两人会到一家很有档次的咖啡厅坐上一下午。
　　咖啡是张宇喝不来的东西，更不明白为什么会卖到一两百这么贵。
　　不过环境很好。
　　咖啡厅坐了些人，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一副成功的模样，看得张宇有些紧张。
　　吧台旁摆着架白色的烤漆钢琴，后头的琴师扎着蝴蝶结，穿着燕尾服，轻轻弹着。
　　莫小可点完单，抬起头来看着张宇，“还记得吗？”
　　“什么 ”
　　张宇不明白，所以变得不自然起来。
　　“哎。”
　　莫小可一阵叹息，说不出的失望，“以前你会弹我最爱听的那首曲子，梦中的婚礼。”
　　什么？曹楠还会弹钢琴？
　　张宇一下子就噎住了，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莫小可看着他的模样噗嗤一笑，不在意地说着，“好啦好啦，你也只会那一首，忘了就算了。”
　　“你等等。”
　　张宇说完，直接站了起来，走到钢琴边朝着琴师一阵耳语。
　　再转身时，曲子落毕，琴师没有停歇，手指又敲在了黑白琴键上。
　　梦中的婚礼。
　　莫小可笑了，手撑着脑袋看了过来，轻轻合着节拍。
　　张宇也笑了，并没有因此而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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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海琴行，是张宇在附近能找到的最好的琴行，他走了进去，找到戴着眼镜穿着衬衣的老板，直接简单明了。
　　“我要学琴，梦中的婚礼。”
　　老板抬起头，看着张宇微微一愣，恍然回神。
　　“我记得你，你……你之前不是学过了吗？叫曹……什么来着？”
　　正说着，他又俯身从柜台里抽出一个记录本，仔细翻看。张宇嘴角一抽，轻轻回道。
　　“曹楠。”
　　“对对对！”
　　老板找到了那个名字，朝张宇看了过来。
　　“忘了怎么弹？”
　　“忘了。”
　　老板听到他的回答也不在意，很多人都是这样，一时冲动跑来学琴，热情褪去后自然就忘了，而他则最是喜欢这样的顾客。
　　“给你优惠，三百。”
　　张宇没有和他讨价还价，直接摸钱递过去。
　　“好。”
　　两个星期后，是莫小可的生日。
　　那个姑娘‘无意’间，让张宇知道了这件事，很明显她不想他忘记。
　　所以张宇早早地就准备好了。
　　他先是一番收拾，穿上莫小可为他买的衣裳，来到一家创意蛋糕作坊。
　　在老板指导下调好鸡蛋，放入麦芽甜一起搅拌后烘烤，用上好的奶油均匀涂抹，草莓果酱勾成曹楠与莫小可的名字。
　　张宇愣了下，最后还是在中间加上了ZY。
　　当莫小可赶到那家咖啡厅的时候，没有看见张宇的身影。
　　天色有些暗了，空荡的大厅只有她一个人，有些静，没有开灯，一张桌子上微微摇曳着几支蜡烛。
　　突然有琴声响了起来。
　　是梦中的婚礼。
　　莫小可轻轻走了过去，看见谱架上点着一支蜡烛，张宇的侧脸在微光中显得很认真，他的手指很粗糙，但准确地落在了黑白键上，丝毫不错。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流下了眼泪，只是静静地站着，听着。
　　曲音落下，张宇抬起头看去，微微一愣。
　　他第一次看见莫小可哭，那个在印象中总是盈盈笑脸的女孩。
　　“生日快乐。”
　　张宇回过神，露出一个笑脸，然后牵着莫小可来到桌边坐下，生日歌陡然响起，一个服务员手捧着精致的蛋糕走了过来。
　　“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一条水晶手链，在烛火中隐隐闪着光，两个吊坠上还刻着字母，“ZY。”
　　莫小可欣喜地接过，戴在了手腕上，又指着那两个字母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张宇看着她满足的样子，轻轻一笑。
　　“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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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如梦般的开始，所以注定会像梦一样破碎醒来。
　　那是张宇刚收拾好，正准备出门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
　　“成功了没？”
　　贵妇的声音宛如一盆冷水从张宇的头上淋下，冰得刺骨。他挂掉电话，发疯般地找出那份被压在厚厚杂志堆中的合同拿在手上，好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坐了下去。
　　三个月的最后一天，他忘记了，却有人记得。
　　他一直在逃避的事情，最终也还是要直面。
　　手机在一边亮起了屏幕，莫小可的名字尤为刺眼，他不敢伸手去接，捂着脸哭了起来。
　　那就做个了断吧。
　　张宇下了决心，不再去看嗡嗡作响的手机，也不再去想莫小可愤怒到什么程度。他在出租屋内坐了一天，拿着合同走了出去。
　　市区的一个酒吧内，无数乱晃的彩光迷了张宇的眼，他找到一个空位坐下，对着服务员大喊。
　　“给我来一箱酒！”
　　“还有两个姑娘！”
　　酒很快就上来了，只是两个陪酒姑娘有些好奇，为什么这个男生一言不发地仰头闷喝，对她们爱答不理的。
　　不过她们也乐得清闲，坐在旁边给他一杯接一杯满上。
　　张宇喝得有些猛了，一会儿的工夫就下去了四五瓶，他也不擅长喝酒，不免有些头昏脑涨。
　　还好意识是略显清醒的。
　　他掏出手机，找到了莫小可的名字拨了过去，然后递给了一旁的姑娘，“叫她到这里来。”
　　莫小可只用三十分钟就赶了过来，她看见了醉眼惺忪的张宇坐到姑娘中间，左拥右抱。
　　张宇也看见了莫小可，她站在一片彩光交织中，显得格格不入。
　　我确实是个混蛋，而且演的戏，如此失败，他想着。
　　莫小可死咬着嘴唇看了他半天，最后冷冷开口，“起来！跟我走！”
　　张宇没动，双手依旧搭在身边姑娘的肩膀上，莫小可突然就哭了，她一下子冲过去，使劲推开张宇怀中的女生， “滚开！”
　　“你们都给我滚开！”
　　张宇被她扯着出了酒吧的大门，歪歪扭扭地站在街上。
　　已经有些晚了，街上看不到几个人，只有些喝醉了的男男女女蹲在路边狂吐不止。
　　真是废物。
　　张宇刚闪过一个念头，就觉得胃里一阵抽搐，连忙蹲了下去，‘哇’的一声，澎涌而出。
　　莫小可还是心软了，掏出些纸递过去，轻轻地拍着他的背，柔声说着，“曹楠，你到底怎么了？”
　　张宇缓了过来，趁着醉意转过身，盯着莫小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
　　“我不是曹楠。”
　　“什……什么？”
　　莫小可没反应过来，手还悬在半空中，又听见张宇声音更加大了些。
　　“我不是曹楠！”
　　“我叫张宇，是曹楠找来扮演他的演员而已，一切都是假的！”
　　“根本就没有车祸！没有忘记！”
　　张宇没有再捏着嗓子说话，到后头已经有些哽咽了，眼泪顺着脸庞滑落而下，碎在地上。
　　莫小可满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甚至有些惊恐，“曹楠，你……你别闹了，你肯定是喝醉了。”
　　“够了！”
　　张宇猛地站起身，将莫小可从地上一把拉了起来，掏出兜里的合同递了过去，然后看着她捂住嘴巴，眼泪唰唰地往下掉，身躯在凉风中微微颤抖。
　　合同被莫小可扔到了一边，张宇突然就酒醒了，埋着头不敢看她。
　　他只知道自己的衣领一下就被莫小可揪了起来，雨点一样的拳头落在自己的胸膛上，锤进了心里。
　　“你是骗我的！是不是……”
　　“你说话啊！”
　　莫小可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不断地嚎哭大闹。
　　她始终不敢相信，为什么面前的人一下子就变了声音，那合同上的骨癌又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哭得累了，莫小可手里的动作慢慢停住，张宇一咬牙，扶住了她的肩膀。
　　“小可，你听我说……”
　　“啪！”
　　巴掌落在脸上格外生疼，莫小可看着张宇，撕心裂肺地凄厉大叫。
　　“滚！你这个骗子！”
　　“你们都是混蛋！都是！”
　　她跌跌撞撞地哭着跑了，头也不回。
　　张宇半天才回过神来，缓缓地走到一边靠着墙角坐了下去。
　　脸上还有些火辣辣的疼。
　　不过也好，开始和结束都是一个巴掌。
　　至少这样，自己才能清楚的知道。
　　我是张宇，不是曹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