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爱》厌世三秋

6、六

　　第二天，贵妇就安排人来将张宇接了过去。
　　一处豪宅，坐落在一片翠绿环绕的半山上，很是少见。两名管家模样的人看见来车，将大门拉开，立在一边。
　　只不过张宇对这一切没了兴趣，心里一片坦然。
　　当贵妇从旋转的木梯上缓缓走下来时，张宇看见她的眼眶周围显得有些浮肿，踌躇了一下，还是先开口。
　　“对不起，阿姨，我……我没做到。”
　　贵妇摇摇头，只是递给他一封信，“小楠一个月前去世了，这是他临终前写给你的。”
　　张宇听得一窒，接了过来沉默不语。
　　贵妇从他身上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有些情绪失控的模样，又一抹眼泪，站起身来向里走去。
　　张宇把信揣好，迈出门外。
　　回到出租屋后，张宇才将信掏出来，缓缓捋平，犹然可见上面的字迹有些歪扭，仿佛写信人正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张宇，你好，当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所以不知道你成功没有，但我猜，应该没有吧。或许连你都已经爱上莫小可了，毕竟她就是那样的一个女生，容易让人着迷。”
　　“我常在想，自己是很幸运的，能在那天碰巧走进书店，碰巧遇到她。后来，我没有忍住，隐瞒了身份去接近她。”
　　“不知道她有没有带你去游乐场，我只希望你不要恐高。”
　　“后来在七夕的晚上，我忘记了是谁先表白，只不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了。”
　　“我第一次穿廉价的衣服，第一次喝便宜的咖啡，第一次学习钢琴，第一次溜旱冰，现在想起来都会觉得很好玩，你呢？”
　　“当我才知道身体出问题时，脑袋里想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能让她知道，她是一个爱笑的女孩，我没让她哭过，所以这次也不会。”
　　“感谢你让我有了这个想法，也请你能原谅我的自私，在这场戏里，对我们三个人来说都是不公平的，对吗？”
　　“最后，我还是想拜托你，不要伤害她，如果你真的爱上了她，就用尽全力。”
　　“带着我的那份。”
　　信纸被张宇的泪水浸了个透，他把信扔到一边，拉紧窗帘关上门，不露一丝阳光，自己抱着双腿蹲在床边，嚎啕大哭。
　　对不起，曹楠，我做不到。
　　莫小可成了一座孤岛，而我，找不到开往那里去的船。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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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去多久，张宇不知道，在他的屋里只有一片阴霾，他也任由自己在这片阴霾中腐烂枯朽。
　　可电话响了起来，上面亮着莫小可的名字，张宇一下子从颓废中苏醒，手忙脚乱地爬了过去。
　　“带我去找他。”
　　莫小可的声音很冷，没有过多的话语，让身在初秋的张宇微微感到一丝寒意。
　　“好。”
　　他挂掉电话，换上了属于自己的衣物，再没有心思去收拾整理，直接出了门。
　　莫小可憔悴了很多，双眼挂着红肿，隐隐有些血丝，冷颜不语，像死去了灵魂。
　　张宇也没好到哪里去，凌乱的头发，稀疏的胡渣，颓废的神情。
　　在知道曹楠去世的消息后，莫小可嘴角有些抽动，但没有哭闹，双眼从冰冷变成无神。
　　那个男人走了，就将她一并带走了。
　　张宇从贵妇处打听到了墓园的位置，一个上午就到了。
　　墓碑上的曹楠带着轻轻的微笑，透过框面朝着莫小可看了过来。
　　莫小可还是没忍住，颤抖着捂住脸跌坐到地上，哭成一团，张宇站在她的身后，看得心中泛疼。
　　天突然下起了小雨，稀稀落落地滴着，带起层层烟雾将曹楠的模样遮了去。
　　那一刻，张宇突然升起些想法，他真的希望自己能代替曹楠躺进去。
　　然后在闭眼前，看见莫小可重展笑脸。
　　莫小可哭得累了，就这样坐在墓碑前呆呆地看着曹楠出神，一句话也不说。
　　一直到夕阳落入迟暮。
　　她突然站起来，转身走去。张宇跟在她的后头，保持了一段距离。
　　他看着她在耀眼的红光绿影下走进酒吧，又坐在几米外看着她点了几瓶啤酒，兀自喝着。
　　张宇不知道莫小可会不会喝酒，但他看见两个空酒瓶时，莫小可已经趴在了桌子上。
　　也不止他看见了，两个猥琐的男人走了过去挨着莫小可坐下，嘴里说着不明的话，又伸出手去扯她。
　　张宇眼睛瞬间就红了，像一只发狂的狮子冲了过去，狠狠地打在一人的脸上，没有想象中飞出带血的牙齿，倒是被他们按倒在地，拳脚如狂风暴雨般落在自己身上，到处都疼。
　　两人打得累了，朝着张宇狠狠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地走了，张宇挣扎着爬起来，看见莫小可脸上撑着头望了过来，嘴角勾着冷嘲，眉眼里全是报复的快感。
　　突然，更疼了。
　　莫小可没有理他，径直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受到的报应。
　　张宇想着，跟在莫小可身后，直到看见她走进一栋楼内。
　　他没有跟着去，在路边的花坛上坐了下来，然后抬着头看向大楼，等了一会儿，一间屋子亮起了灯，他的心才落定。
　　衣服有些破烂，张宇直接脱了下来，打着赤膊，在寒凉的夜里微微有些冷。
　　偶尔有几个过往的行人看着他狼狈的模样，眼里满是好奇和躲闪。
　　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那间屋中的百叶帘后映出了一个身影，静静伫立不动，一直过了很久，灯光最终还是灭了下去。
　　所以他离去了，带着满身伤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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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后去了几天，张宇的出租屋内多出许多空荡荡的酒瓶，铺了一地。
　　他本来以为莫小可不会再联自己了，可是电话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正午响了起来。
　　看着莫小可的名字，他的心里没来由涌上一阵恐惧，有些像七夕晚上，站在石阶的尽头。
　　“喂，小可。”
　　“过来。”
　　莫小可声音依旧冰冷，说了一个地点。
　　车站。
　　张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赶过去的，他只看见莫小可拖着一只浅色的行李箱，站在入口处。
　　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两个人就站在车站口对视着，都没有说话，张宇更是口中泛苦，心里一阵说不出的难受。
　　他没有问她要去哪，她也没有问他要不要一起走。
　　突然一阵汽笛响起，火车开进站了，喇叭在催促着旅客赶紧检票。
　　莫小可最后深深看了张宇一眼，转身离去。
　　始终没说一句话。
　　张宇看着那道身影走过检票口逐渐消失不见，心里一下就空了，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周围的行人看到一个青年痛哭的模样也不奇怪。
　　因为哭的人不止张宇一个。
　　但又有些奇怪。
　　因为没有人哭得比张宇更加悲戚。
　　痛彻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