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爱》厌世三秋

3、三

　　一直睡到中午张宇才爬起床，连忙拿起手机看了时间，心中落定。
　　只因为莫小可与他约在下午一点，若睡过头他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也不想知道。
　　搭着车，又换了条街，在街角的一家书店前，他看见了莫小可。
　　她站在那里，穿着一条碎花长裙，像百合一样绽放开来。
　　张宇走了过去，却看见她转身进了身后的书店，他抬起头，在阳光下看清了书店的名。
　　遇见。
　　这是一间很有味道的书店，不像其他家那么安静，柜台后的老板挂着浅浅的笑，放着些轻音乐，客人从大门来往进出，又或是捧着书坐到一角的长凳上，细细品读。
　　中间是几排髙竖的书架，很有学校图书馆的感觉，他曾在那里跑过龙套，所以记得。
　　没有看见莫小可的身影，张宇迈开步子缓缓走在书架间，目光从一排排颜色鲜艳的封面上扫过。
　　最后站住了脚。
　　看见一本书周围空了去，显得尤为孤零。
　　千古寻妖。
　　作者是谁张宇懒得看了，反正他本来就没读过几本书。
　　只是那书好像被卡在了上下木板间，轻轻抖动。张宇微微一愣，伸手将它取了下来。
　　透过隔板，看见了莫小可惊讶的眼睛，还有微张的小嘴。
　　只有这一本，其他的许是被人拿去或是买下了。张宇抬起头，看见墙上的指针停在了13点14分。
　　刚刚好的位置。
　　“你……你看吧。”
　　他将手中的书递去，被莫小可接住，脸上浮起醉人的酒窝。
　　“谢谢。”
　　莫小可拿着书，转身走到了一边的角落，那里正好有两个空位，阳光明媚。张宇看着她缓缓翻开书，眉头紧皱，露出了一个好看的侧脸。
　　他突然明白了，这是莫小可导演的属于她与曹楠的戏。
　　没有剧本，但是他知道该怎么演下去，所以他走了过去，坐下。
　　“这本书挺不错的。”
　　“是吗？我也觉得。”
　　莫小可从哗哗纸页中抬起头，微笑带着阳光，张宇隐约看见纸张有些泛黄，甚至让他联想到了草纸的味道，只不过被身旁的发香遮了去。
　　他没看过这本书，只觉得这个作者肯定是个傻缺，都不知道自己的书质量这么差。
　　音乐轻得恰到好处，张宇能清晰地听见莫小可的声音，整个下午。
　　她说，她叫莫小可。
　　她说，书里的男主角是个笨蛋。
　　她说，结局让她很满意。
　　张宇静静地看着，轻轻地听着，书里讲了什么他不知道。
　　只记得莫小可说到兴起时，会笑颜盈盈，两眼放光。
　　只记得莫小可看到悲处时，会闭口不言，表情有些难过。
　　只记得莫小可。
　　后来走出书店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莫小可要过他的手机将自己的号码删了去，又重新拨通，存入了自己的名字，随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宇入了她的戏，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他突然意识到，原来这笔钱没有想象中那样好拿。
　　……
　　而后的几天，莫小可突然地断了联系，张宇也变得无所事事起来，整日躺在出租屋内的破床上。
　　一睡就是一天。
　　他在想莫小可是不是已经将他忘了，如果真是这样，他肯定会立马弹起来去找曹楠拿剩下的钱。
　　甚至有时候在睡梦中，他都会数着钞票，大笑出声。
　　可惜，事与愿违。
　　在一个阳光不烈的下午，曹楠的手机还是跳动了起来，惊得张宇险些从床上跌落。
　　“喂？”
　　“你个混蛋！给我打过来！”
　　那边话刚说完就已经挂了，张宇木了一会，终于回过神来。
　　原来戏才刚开始，还得接着演，于是他又拨了回去。
　　“喂。”
　　那边的声音变得很柔和，穿过话筒传进张宇的耳畔。
　　“哦，我是曹楠。”
　　张宇演员的基本素质发挥得淋漓尽致，那头的莫小可水平也不差，丝毫听不出一点假装。
　　“哦，我记得你，有什么事吗？”
　　“我……”
　　“我想着无聊，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出来逛逛？”
　　“好啊。”
　　一切都显得理所应当，好像曹楠与莫小可以前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书店初识后，在某个下午，某个电话，某条街。
　　“当初可没这么快！”
　　这是见到张宇后，莫小可的第一句话。随后她拉起张宇，一头栽进了街道两边的商店中。
　　张宇看着莫小可在无数绿衫红影中挑花了眼，他偷偷瞟了下价格，还不算太贵，两三百一件，能够负担。
　　可惜，他又错了。
　　莫小可径直走到卖男装的挂架，或是皱起眉头，又或是笑着举起手里的衣服朝着张宇就是一阵比划。
　　张宇有些木讷。
　　与那种二三十的夜市不同，这里有亮眼的灯光，晃得他不知所措。
　　最后，他提着几件衣服被莫小可推进了试衣间。
　　有钱人过得才真叫生活。
　　张宇摸着身上的料子不止一遍地想着。
　　出来的时候，他看见莫小可眼底里闪过一丝满意，脸上却挂起一副嫌弃的表情，东挑西拣，嘴里还喃喃不断。
　　有那么一瞬间，连张宇都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是否出了问题，不然为什么没有看到莫小可口中的瑕疵。
　　终于在一片交火中，老板败下阵来，一身衣服便宜了80，莫小可丝毫没有犹豫，快速地结账走人。
　　“省下来的钱我们可以去看电影了，哈哈！”
　　张宇还没有回过神来，却听到莫小可这样说着，她说话的时候，正将从一旁的超市买的两瓶饮料，一盒爆米花压进了身后的小背包，收绳，拉好。
　　张宇理所当然地接过来，背到了身后。
　　“里面的东西贵死了！”
　　莫小可抬起头，露出个得逞的笑脸，又拍了拍张宇的肩头，大步流星地扯着他朝电影院走去。
　　这是个持家的姑娘，也是个容易满足的女孩。
　　张宇不知道为何会弥漫出这样的想法，正像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花上好几十块跑到电影院去浪费两个小时。
　　还是爱情片，去特么的爱情片。
　　演了什么内容，张宇是全然看不明白的，他只看见屏幕中男女主抱着哭，莫小可便会跟着哭，还不时扯过他刚买的衣服擦掉眼泪。
　　于是他没了心思，把眼角的余光停留在身旁，看着莫小可缩着身子抱作一团，像只小猫。
　　他还看得见那双秀气的小脚踩在暗红的海绵垫上，套着一双浅色的船袜，船头的位置轻轻来回扭动着。
　　这一动，乱了他两个小时。
　　电影终于谢幕，莫小可回去了，没有要张宇送她。
　　张宇回到了出租屋内，突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去，瘫倒在床上。
　　不关劳累，却满是疲乏。
　　莫小可的戏按部就班地演着，但是被她用手压住了快进键，看得张宇根本来不及反应。
　　甚至张宇已经分不清，戏里戏外。
　　反正人一生不也都在演戏吗？
　　所以张宇不再纠结，翻个身睡了。
　　做了个好梦。
　　在一片被风荡起的草原，天是一望无际的海洋，他在梦里看见了自己微摆的衣角，还有一艘停在草海上的小船，有一个身影立在船头，并未转身。
　　他知道那是谁，便走了过去，踏上船。
　　船开始缓缓地驶动起来，没有方向与目的。
　　他看着那道身影的衣服不断变幻着，从一袭清爽的运动服变成了碎花长裙，又落成了黑纱轻衫套着牛仔裤的模样。
　　微风拂过脸颊，带来些青草花香，还有不知名发精的香味。
　　他有些醉了，所以轻轻地唤出声来。
　　莫小可。
　　前头的身影好像听见了低吟，转过身来，在明媚的阳光下露出浅浅的酒窝，白皙的小虎牙。
　　他紧接着笑了起来。
　　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