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爱》厌世三秋

2、二

　　张宇回到出租屋里的时候，天已经黑得一片深邃。
　　在昏黄的灯光下，他一遍又一遍地看着手中的资料，全是曹楠的一些基本信息，却丝毫没有提及到他与莫小可的任何事情。
　　“为什么不给说我莫小可的事？”
　　他记得自己在病房时这样问的时候，曹楠的眼中多了些温柔的神采。
　　“因为，我也不知道她下一秒会做什么。”
　　就是这么一个奇怪的任务，扮演一个奇怪的角色。
　　“嗡，嗡。”
　　曹楠的手机又开始震了起来，张宇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了，他也懒得去数。手机早被翻了个遍，里面所有东西都被删得一干二净。
　　只有莫小可。
　　在书店，咖啡店，公园，电影院……
　　照片中的莫小可长了一副可爱清秀的脸庞，扎了一个短马尾，有两瓣小虎牙，笑起来会勾起两个浅浅的酒窝。
　　张宇摇摇头叹了口气，从床上翻了起来走到镜子前，又随手将手机录音打开来。他听着曹楠的声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小声喃喃。
　　“你是曹楠，你是曹楠……”
　　不知道过去多久，外面早就已经一片寂静。
　　只有一盏灯光微亮的屋内，还隐隐传出些声音。
　　“我是曹楠，我是曹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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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晨的阳光伴着些鸟叫飘洒进窗，隐约看得见里面细小的灰尘肆意飞舞。
　　桌上的手机又开始跳动起来，将熟睡的张宇从梦中惊醒。
　　“喂，是刘哥吗？”
　　“曹楠！你个混蛋！限你30分钟赶过来！不然我一定要杀了你！”
　　话筒里传来一阵咆哮的女声，像一盆水从张宇的头上淋下，冷得他瞬间打了个机灵，连忙从床上爬起来。
　　戏，开始了。
　　张宇换上曹楠的衣服，剃干净残留的胡渣，又捏着嗓子说了几句话，非常满意。
　　没问题，我现在是曹楠了。
　　踩着阳光，张宇出了门，一路上随着公交车的起伏心中有些忐忑不安。
　　记得第一次刘哥找他拍戏时，面对摄像机的镜头，他也是如此一般。
　　公交车驶过郊野，缓缓开进了市区中心，在一个繁华的商业带张宇下了车。
　　这是莫小可与他约定好的地方。
　　张宇不知道一个城市有多少人，街道上来往着拥挤的人潮，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但他还是看见了莫小可。
　　一个孤单立在店口的可爱姑娘，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没想到一个女孩不用化妆就可以显得很大方得体，一身运动服配着双洗得白净的鞋子， 洗得发亮的马尾从球帽孔中穿了出来，不用闻就知道肯定飘着淡淡的清香。她双手环抱在胸前，从张宇刚下车时已经冷冷地看了过来。帽檐下有着精致的小鼻子，自然粉嫩的嘴唇，脸已然是熟透了，许是被晒得。
　　只是那浮肿的双眼破坏了所有的美好，还让张宇微微感觉到有些凉寒。
　　这就是莫小可。
　　她走了过来。
　　更让张宇没有想到的是，暴风雨来得如此猛烈。
　　“曹楠！你这个混蛋！”
　　“啪！”
　　一个耳光猝不及防地扇在了张宇的脸上，刺得生疼。过往的行人突然站住了脚步，饶有兴致地望了过来，连正在挤公交车的大爷大妈都迈了下来，对着这边举起了手机。
　　50万，为了50万，我只是个演员。
　　张宇这样想着，转过脸时勉强挂起了一丝微笑，正想说话，表情又突然变得无比惊恐，疼痛袭来之前他脑海中闪过了一秒钟的念头。
　　原来，那两只小虎牙这样好看。
　　“啊！！！”
　　一声惨叫突然从街上爆起，格外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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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宇的文化不高，不明白店门口那窜洋文是什么意思，但这个茶吧环境确实不错，清思雅静。
　　两人都将张宇手臂上紫黑渗血的伤口忽略了去。
　　张宇痛过了，莫小可也冷静了。
　　她将帽子丢到了一边，双手环抱，就这样看着张宇，一句话也不说。张宇不时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每每有视线交织的时候，他从不退缩，目光清澈。
　　“说吧，为什么。”
　　在气氛即将冷到极点的时候，莫小可终于还是开口问了。张宇在心里组织了一番语言，看着她认真地说，“小可，其……其实我这半年出现了一些状况。”
　　莫小可听了没有做声，连嘴角那丝冷嘲都没有动过。
　　张宇看着她的模样犹豫了下，脸上挂起些忧伤。
　　“我……我出了一场车祸。”
　　说完这句话，张宇明显感觉到莫小可浑身一颤，脸上的寒凉消失了不少。
　　“头部受到一些创伤，选择性遗忘，轻度行为性格改变……”
　　“什么！”
　　莫小可再也坐不住了，她想了万千种可能，却依然被这一番话震得不知所措。
　　“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张宇没有说话，只是将口袋里叠得有些发皱的病历递了过去，然后看着莫小可的表情从不可置信变成心痛，最后掩着嘴哭了起来。
　　病历自然是一早就准备好的，一场车祸，脑部震荡，一切都天衣无缝。
　　只是，莫小可没有说错。
　　我是个混蛋，曹楠也是。
　　不知过了多久，莫小可终于放下病历擦掉眼泪，重新看了过来，张宇没来由有些心虚，稍稍将头埋了下去。
　　“你还记得我？”
　　“记得，但只知道你叫莫小可，是我的女朋友，可我们之间发生的所有事都忘记了。”
　　张宇一咬牙，指着脸上的暗疤轻轻说着，“小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如今又成了这个样子，你……你忘了我吧。”
　　快答应啊！50万呐！
　　张宇说完，脸上的表情不变，心里却是在不断地咆哮。
　　他从没有觉得天上的馅饼掉得如此轻易，好像已经看见银行卡中多出了几个零。
　　“曹楠！你这个混蛋！”
　　“啪！”
　　又是一记耳光，张宇突然明白了曹楠说的那句话。
　　永远也别想知道莫小可下一秒会做什么。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张宇被打蒙了，捂着脸吱吱呜呜半天，没说得出话来。莫小可恨了他一眼，又突地坐下，安静起来。
　　只剩下阳光透过窗，璇旎在两人的桌上。
　　“既然忘了，就重新捡起来。”
　　莫小可没有给还在惊愕的张宇太多时间，直接拉上他走了出去，也击碎了他心中那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你烦不烦！都说了我已经成这个样子了！”
　　张宇不耐地甩掉了莫小可的手，他确实有些烦了，更有些搞不懂。
　　她明明可以转身离开，凭着不错的条件去找个高富帅，为什么会在一个伪装成苦逼上班族的曹楠身上浪费时间？
　　看着莫小可吃惊的表情，他还是有些得意的。
　　这个女孩也太过于单纯，这么容易就相信了，根本不需要他的演技。
　　甚至只要他做好自己，就可以让这个女孩很快失去信心，提出分手。
　　可惜，他又失算了。
　　莫小可是有些委屈的，张宇看见她嘴角有些瘪，但却依然强挂上笑脸重新牵起他的手。
　　她说，“没事，你还有我。”
　　张宇失神了，被莫小可一路扯着走进了街角的理发店，围上了白遮布，看着碎发从布上跳跃弹下。
　　她又说，“我不喜欢你留长发，短点看着精神些。”
　　随便吧，当演员总要牺牲。
　　张宇这样自我安慰着，镜子里的自己也越来越像极了某个人。
　　再从理发店走出来时，夕阳的余晖投在了莫小可满意的脸上，她就这样走了。
　　没有过多的话语，背着手，一蹦一跳地从拐角处离去。
　　张宇也摇着公交车回去了。
　　褪去了面具，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地方，把花了一下午写得计划撕了个粉碎。
　　这是一个奇怪的女孩。
　　张宇心情很久没这样坏过了，他出门买了两瓶酒，独自喝着。
　　而这样的女孩理应遇到一个高富帅，用心去疼。
　　朦胧间，他又想起了那道身影毅然决然地迈进车内，头也不回。
　　所以他哭了，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