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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章 太子浩涟 夕阳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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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经过枯草绵延的广阔平原,斜照的日光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为首的骏马突然停了下来,马背上坐着的美丽少年眯起眼睛回望身后那片苍茫壮美的落日原,向家乡无声地做着最后的告别。
他忽然忆起当年阿娘说过的一句话:“等回到丹哲,娘带你去草原驰骋,痛痛快快地玩耍,再也不用扮女孩儿,那里才是豪迈男儿的归所啊!”
只是,他回到了丹哲,但阿娘却食言了,她没有再回到这片深爱的土地,而如今他将再次离开,却再也见不到那抹魂牵梦绕的身影。
浩涟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向落日原深深垂首,心中默念:阿娘,涟儿已在草原驰骋过了,而且也已经成长为真正的男子汉了,若您在天有灵,请保佑孩儿此行顺利!孩儿定当为您报仇雪恨!
风明武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那孩子倔强的背影,没有出声催促他赶路,反而纵容他在这里多逗留一时半刻,毕竟那只是个孩子,一个被迫离家远行的孩子……
芳姨曾说过,我们的家在广阔无垠的大草原上,如今涟儿走出了这片草原,便算是彻底地离开家乡了吧,此行虽然前途未卜,但我坚信,总有一天我会再次回到这里!阿公、芳姨、小彤、燚哥,愿你们一切安好!
少年收起眷恋,干脆利落地跨上马背,一抖缰绳一骑当先地冲了出去,他的眼中跳动着坚毅的火焰,仿佛不论前路如何坎坷,都不会令他放慢前进的脚步。
由于浩涟坚持骑马而不坐马车,整个队伍行进很快,只用了不到一个月便到达了中明国都,也是此行的目的地——映鹏皇城。
熠帝思子心切,下令让浩涟一到都城即刻入宫觐见。
迎接太子的队伍停在皇宫大门前,风明武高声通报,一道道宫门次第打开,浩涟纵马前行,漫不经心地看着两旁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色,一想到即将见到那个强大的男人,心中竟有些许忐忑,
一入内宫,浩涟遵循规矩准备下马,却被风明武拦住:“太子殿下不必下马了,君上想要快点儿见到殿下,殿下请驱马前往龙吟宫正殿,君上已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浩涟一怔,没想到那男人为了早点儿见到自己居然连宫规都破了,感到那人对自己与众不同的重视,一时间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将马匹随手交给前来接驾的侍从,浩涟快步踏进龙吟宫大门直奔正殿,竟怀着一丝莫名的急切,连他自己也不能理解,究竟对熠帝怀着怎样的心情,为何竟会对面见仇人如此期待?!
浩涟心情复杂地被引入大殿,周围之人皆恭敬跪地行礼高呼君上万岁,可见那人确实在殿中,只是浩涟没有下跪,反而站得更加笔直,双目灼灼地直视那天下至尊。
仿佛连时间也无法撼动那强大的男人一丝一毫,六年的时光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熠帝依旧俊美如昔,尊贵威严犹如神祇,让人心甘情愿地拜倒在他脚下。
浩涟强忍住跪下膜拜的冲动,高傲地仰起头颅细细打量这天下第一的强大男人:浓密的乌发随意地束在头顶并未戴冠,比白玉更加温润细腻的肌肤上没有一丝皱纹,宽阔光洁的额头中心有一点鲜红的火焰印记仿佛正在燃烧跳跃,深邃的眼窝中一双狭长的凤目闪着清凛的光芒,形状优美的鼻梁挺直高耸,淡色的薄唇微微抿着似笑非笑,浩涟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完美无瑕的精致五官,不由得看得呆了。当年莲妃被熠帝疏远,浩涟只能偶尔远远地看上这个所谓的父亲一眼,而他们逃离时,浩涟的记忆中只有母亲身上盛开的血色莲花以及对那个男人刻骨铭心的仇恨,并未仔细观察过熠帝的相貌,此次会面,竟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好好看清他的父亲,也不知是可悲还是可笑。
浩涟打量熠帝的同时,熠帝也在细致观察他这个久未谋面的孩子:他长着一张粉嫩莹润的瓜子脸,头发乌黑却带着些许自然的卷曲,眉毛纤长斜挑入鬓,挺直的鼻梁秀巧的鼻翼,红润小巧的樱唇微微张开隐约露出整齐的皓齿,这样精致秀美的容颜姣好宛若女子,但却不致让熠帝错认他的性别,因为他有一双坚毅的眼睛,那双与自己极为相似的凤眸中闪烁着的光芒耀眼得简直令人不敢逼视,那其中饱含了太多复杂的感情,但透出的无畏勇气与坚定信心便如两簇小小的火焰旺盛地燃烧着。视线向下移动,越过小巧的喉结,在他颀长白嫩的脖颈上一朵红艳的莲花含苞欲放,仿佛有妖娆的香气缓缓沁出,不会错的,正是那魔力波动,虽然微弱,但却绝不会认错!熠帝喜不自胜,暗暗欢呼朕终于后继有人了!只是,看到那孩子对自己的冷漠疏离,熠帝不由得哀叹起来,当年确实是自己对不起他们母子,如何才能化解他心中的隔阂,真是令人头疼不已的难题!
许久,熠帝终于开口叹道:“孩子,这么多年,苦了你了。”
浩涟不屑地笑了:“哼~少假惺惺,这一切可都是拜您亲手所赐!而且,君上若真是心疼我,就不该罔顾我的意愿,以无辜子民的安危威胁我回来!”
跪在一旁的臣子侍从听了都不禁惊出一身冷汗,暗暗替浩涟担心:这新任太子殿下居然初来乍到便敢对君上如此无礼,一旦惹恼了君上恐怕连全尸都保不住啊!
岂料熠帝竟不怒反笑:“不仅相貌相似,连性子也这般激烈,涟儿可真像你母妃啊!”
一提到莲妃,浩涟便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不顾一切地怒喝道:“你!不要在我面前提她!你根本没有资格提起阿娘!你,不配!”
熠帝的凤目危险地眯了眯,挥了挥手屏退大殿中的众人,那些人顿时如蒙大赦般擦着满头冷汗火速离开,心中默默祈祷太子殿下能够活过今夜。
待无干人等全部离开,空荡荡的大殿中只剩下熠帝与浩涟二人,各怀心思地对视着。
熠帝闲庭漫步般踱到浩涟身边,拍了拍少年已初显宽阔的肩膀,无奈而苦涩地叹道:“涟儿,你的真实身份,一直以来瞒得父皇好苦啊。”
“哼~~~所以就派奸细来刺探?是他告诉你我的真实性别你才想到抓我回来的吧!毕竟皇子流落在外,面子上过不去吧?”浩涟的眼角眉梢满是讥诮。
“他们的情报中没有确切说明,真相,是我自己猜到的。”熠帝苦笑着摇了摇头,“你还不知道吧,我们一族是与其他人不一样的,我也是凭借此点才慢慢发觉真相的。”
“哦?我们?”浩涟半信半疑,凉凉道,“不要把我与您相提并论,我玖释浩涟只是一介草民,恐怕高攀不起!”
“你不信?”熠帝抬手抚上浩涟颈侧艳丽的红莲,缓缓道,“你不觉得这个胎记未免太不寻常了么?它注定了你与众不同的身份!阿莲可真是聪明,没想到她竟能揣测出端倪来,是我低估了她,你难道到现在还不明白你娘要你一直佩戴丝巾的苦心么?”
浩涟如遭雷击,愣在当地,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一幕一幕:
“答应阿娘,不能和任何人太亲近,无论如何不能在阿娘和芳姨之外的任何人面前脱衣服,不可对任何人说明自己的身份,脖子上的丝巾绝对不可以拿掉,记住了么?尤其是最后一条!”
“阿娘,为什么啊?这丝巾勒得涟儿好难过哦!”
“涟儿乖~娘也是没有办法,只有这样才能保护你啊!”莲妃把他脖子上的丝巾轻轻地打开,小心地松了松整理好,最后仔细地打了个花结,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阿娘,不要难过,涟儿一定会乖乖听话的!这丝巾我绝对不会摘掉!”
“唉~这朱砂记的红色越来越浓了,浅色的丝巾根本遮盖不住了呢!”芳姨喃喃自语地摘掉他颈间的丝巾,随后掏出一条鲜红色的为他重新系好,“以后你就一直带着红色的丝巾吧,而且你要更加小心地遮好这胎记,千万不可被任何人发现了。”
而此时的浩涟早已懂事,没有再询问缘由,只是乖巧地点头照做。
原来,竟是这胎记为自己带来了厄运!
没想到,遮遮掩掩了这许多年,最终却只是徒劳而已……
其实,命运早已注定。
看到浩涟豁然醒悟饱受打击的神情,熠帝竟感到心底泛起微微的疼痛,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当初得知一切时自己也曾感到无力彷徨,他情不自禁地将浩涟揽入怀中柔声安抚:“唉~~可怜的孩子,我知道你一时半刻还不能接受,今天我就不将具体缘由告诉你了,你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浩涟感觉自己似乎坠入一个永无止境的荒唐梦境,如同失了魂魄一般,懵懵懂懂地转身离去。
原来,他只是一具被命运操纵的可怜木偶,根本无力摆脱既定的宿命……
史记,映鹏历熠帝二十七年十月三十日,映鹏皇宫举行盛大的新任太子册封大典暨庆贺太子十六周岁诞辰,太子浩涟乃六年前失踪的皓莲公主之孪生兄长,尚在襁褓便被奸人掳去流落民间,幸在百般探访下寻回,帝君大悦当即降旨欲封其为太子,遭众多位大臣反对,帝意已决,反对者斩,再无人敢谏。
在朝野上下一片对混淆皇家血统的担心中,浩涟被推上了映鹏太子之位。
(卷三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