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鹏》武明风

42、第四十一章 非人非魔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我根本不想做什么映鹏的太子，有那么多人想要这个位子，你为什么偏偏找上我？”册封大典之后，浩涟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真相，急切地向熠帝逼问道。
　　“你跟朕来，朕自会告诉你一切的缘由。”熠帝意味深长地看了失散多年的儿子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浩涟满心疑惑，只好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偏僻的小路上不知转了多久，终于在一座荒无人烟的建筑之前停住。
　　夜色正浓，将这里衬得阴森无比，再加上偶尔响起的空洞风声，眼前这黑压压的高大建筑仿佛即将化为厉鬼扑面而来！
　　浩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紧了紧衣襟，缓缓吸气，总算稳住心神，镇定地问：“这里是哪儿？皇宫里怎会有如此荒凉隐秘的地方，竟连一个人都没有！”
　　熠帝诡异一笑，幽幽道：“这里是先祖祠堂，乃是皇宫禁地，除了当朝帝君与太子，擅入者死，你说会不会有人来这里？”
　　浩涟轻皱眉头：“那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这么晚了还来拜祭先祖吗？”
　　“你不是想要知道朕偏要立你为太子的原因吗？跟朕进去之后，一切便会明了。”熠帝不再多说，率先推门走进了如巨兽张开的大口般黑漆漆的祠堂。
　　虽然还是有些恐惧，但浩涟怎肯在仇人面前示弱，暗暗为自己鼓了鼓勇气，也走了进去。
　　祠堂中伸手不见五指，浩涟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着，声音难以抑制地微微发颤：“你……你在哪儿？”
　　“这里。”熠帝低沉的声音响起，浩涟头一次觉得那人的声音竟会如此动听，他辨了辨方向，忙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走了过去。
　　一点红光在黑暗中亮起，映亮了熠帝的脸庞，浩涟急急奔了过去，这才发现那光亮竟是从熠帝的掌心里发出来的。
　　熠帝轻一挥手，掌心的红光四散，点燃了周围摆放的蜡烛，阴森的祠堂内顿时亮如白昼。
　　浩涟闭紧眼睛，又缓缓张开，终于慢慢适应了这突如其来的光明，想起刚刚那一幕，惊奇道：“你！你刚才是怎么点燃蜡烛的？怎么也不见你取出任何引火工具，只一挥手，就……”
　　果然还是个孩子啊，一看到新奇的事物，便什么也顾不得了。
　　熠帝在心底暗笑道，嘴上却冷冷淡淡地说：“怎么？这就被吓到了？”
　　“哼~才没有呢！只是稍微觉得有点奇怪而已。”浩涟撇了撇嘴，故作不屑道。
　　熠帝也不点破那孩子气的嘴硬，微微一笑，抬起手来又在掌心聚拢一团魔气：“你看，这便是我们与其他人的区别了。”
　　浩涟死死盯着熠帝掌中那团幽光，希望能看出什么端倪来，嘴里却仍不忘吐出带刺的语句：“哈，我们我们，谁跟你是我们啊？”
　　熠帝似乎没听出浩涟话中的敌意一般，自顾自合拢掌心，眼带笑意地盯着面前倔强的孩子，淡然道：“你不承认也无妨，反正事实如此，这偌大的世间，只有你我才是同族。”
　　浩涟本能地想要反驳，但在感受到那平淡话语中暗含的一丝无奈与疲惫之后，已到嘴边的话却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他满心疑问，这家伙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已是天下霸主，为何还会流露出那般落寞的表情？他现在事事顺利，还有什么好惆怅的？
　　熠帝看出浩涟怀着满腹疑惑，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你可听说过除魔之战？”
　　浩涟点头：“那可是最著名的古代传说，我自然听说过。”
　　熠帝又问：“那你可知道魔族吗？”
　　“啊！”浩涟轻呼一声，“据说那是一群拥有可怕能力的怪物！肆意残杀生灵，幸好后来被消灭了……”
　　不待他说完，熠帝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那你我也可以算作怪物了。”
　　“什么？”浩涟的惊呼脱口而出，难以置信地抓住熠帝的袖口，问，“你那么说是什么意思！”
　　熠帝的脸上挂着云淡风轻的笑容，安抚地拍了拍浩涟紧握着自己袖子的手：“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很聪明，应该能明白。”
　　浩涟如遭电击一般猛地甩开熠帝，抱住自己不断摇晃的头仓皇后退，尖声高呼：“不！不可能！我怎么可能是魔？！这个世上明明已经没有魔了，他们早在三百年前就被全部消灭了！你！你肯定是在骗我！我不可能是魔！”
　　熠帝自嘲般一笑：“你当然不是魔，我也不是。”
　　浩涟刚松了口气，便听到熠帝又继续说下去：“但我们却也不是人。”
　　熠帝无波无澜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力量，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在浩涟脑海中不断回荡：“人非人魔非魔，这便是诛轩家族真正的身份。”
　　浩涟呆愣在原地，时间仿佛凝滞了一般，他似乎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人非人魔非魔，非人非魔，怪物，彻彻底底真真正正的怪物……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怪物存活在人世间？为什么，那个人要告诉他，他正是这种怪物……
　　“为什么……为什么……”浩涟无意识地喃喃道。
　　熠帝无声地长叹，揽住浩涟因未发育成熟而略显单薄的肩膀，将他带到祠堂内室，安置在椅子上坐好，如背书一般说起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当年的除魔之战，魔族并未被完全消灭，幸存下来的魔退至地下隐匿起来，保存实力静待时机。诛轩一族的祖先本是魔族，而且魔力之强是魔族中的佼佼者，他在战争中爱上了一名人类女子，虽不为世理所容，但还是坚持娶了她，甚至产下后代，那后代外貌与人类无异，却拥有使用魔法的能力，但诛轩家族中混入人类血统，而且每一代只有一人能用魔法，被魔族视为耻辱，直到有一日，魔族接到神谕，诛轩一族可带领魔族返回地面重见天日，诛轩一族才得以扬眉吐气。原来，人魔之战持续了百余年后，人类察觉到魔族的数量远远少于人类，只是依靠着魔力才能与人类抗衡，于是汇聚了几十位顶尖的阵法师钻研多年创造出封魔阵，在此阵中，魔族的魔力无法运用自如，失去魔力的魔族很快便落了下风，再加上魔族本就稀少，几次战败之后险遭灭族，为保存最后一丝血脉，魔王只得带领残部退入封魔阵作用不到的地下，建立起地下王国。人类唯恐魔族有一日会卷土重来，胜利之后在整个大陆布下封魔阵，魔族在地面上根本无法使用魔法。可是谁也没有想到，那封魔阵却对人魔混血的诛轩氏没有影响！于是，魔王派出当时诛轩氏年轻一代中唯一可使用魔法的人返回地面，魔族在暗中协助他，很快，他在混乱不堪的大陆上拼杀出一席之地，建立起自己的国家——中明，这个人，便是我的曾祖，”熠帝仰视着内室墙壁上最左侧挂着的画像，“也就是映鹏的第一代帝君——旭帝。”
　　浩涟随着熠帝的目光一起看向画像中威风凛凛的男子，他想怒斥对方一派胡言，心里却渐渐动摇起来，难道他真的继承了诛轩家族半人半魔的奇特体质？
　　仿佛看穿了浩涟的心思，熠帝停下诉说，抚摸着浩涟左颈上那朵含苞欲放的红莲，轻声道：“你我皆逃不开为魔族统一天下的宿命，这印记注定了你的身份，你也感受到了吧，”熠帝苦笑着收回手臂，轻触自己额心的火焰印记，“诛轩家族每一代的继承者身上都会有一处魔记，你的母妃实在太聪明，不知怎样竟猜到了这印记的不平凡，她帮你隐藏得太好，我才会错认了这么多年，幸好，我最终还是凭着魔力波动找到了你。”
　　浩涟感到左颈上似乎燃起一把火焰，他捂住那里蜷缩起来，是的，这不是普通的胎记，之前他也会偶尔感觉到现在这种烧灼，还有他不愿承认的——那印记会发出红光。浩涟脑中一团浆糊，他只能将头深深埋入两腿之间，可是熠帝的话语仍不停地钻入耳中。
　　“魔族在临死前都会把魔力传给继承者，因而魔力越强家族的便会更强，诛轩家族也保留了这个传统，更加方便的是不必选择继承者，临死前将自己的魔力传给了唯一一个有魔力的儿子便可。”熠帝回过身来看向浩涟，目光灼灼，“这个继承人，必须先学会如何运用魔力，才能驾驭先祖一代代传下来的强大魔力。浩涟，从今天开始，你每夜都要来这里学习魔法。”
　　“不！我不要！”浩涟的内心一片混乱，整个思绪好像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在说那个人说的很有道理相信他吧，而另一半却极力抗拒着告诉他那全是那个人编出来骗他的，他再也承受不住那种撕扯，积蓄多年的情绪终于歇斯底里地爆发出来，“什么魔，什么魔法，通通是你编出来骗人的！我不信！也不要学你说的什么魔法！我不！我凭什么要听凭你的摆布？我恨你，恨你侵占我丹哲，恨你逼死了阿娘，你说的话，我不信！一个字也不信！你让我做的事我偏不照做！我，玖释浩涟，曾立下重誓，总有一天要杀了你报国恨家仇！”
　　看到已近崩溃的孩子，熠帝心里泛起一股难言的滋味，只是那孩子如此倔强，不用些手段怕是难以掌控，他放声嘲笑道：“哈哈哈哈！杀朕？好大的口气！好啊！但是，可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以你现在的能力，不过是痴人说梦！”
　　浩涟猛地抬起头来，双目赤红地怒瞪着眼前嚣张大笑的人，恨恨道：“我会，我会强大起来的！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否则，总有一天你会后悔！”
　　“后悔？朕这一生从未后悔！朕非但不会杀你，还会帮助你变得强大，只要你练好魔法，天底下还有谁是你的敌手？”
　　果然，浩涟的神色动摇起来，却还是固执地摇头：“不，你这是激将法，我不会上你的当！”尽管还是在拒绝，但已不再激烈。
　　熠帝在心中暗叹，如果恨能够让你成为一个强大的帝君，那么，请尽情地恨朕吧。
　　“你仍是不肯吗？不要紧，朕给你足够的时间考虑，十天后，朕等着你的答案。好了，很晚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浩涟没有回应，全副心神都用来应付脑中激烈的争斗，木然地走出了祠堂，没有注意到身后熠帝那担忧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