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鹏》武明风

10、第九章 阴差阳错 映鹏历熠帝

　　映鹏历熠帝十一年十月三十日，未时三刻，龙吟宫正殿——
　　“奴婢恭喜君上，雯后娘娘产下一子，母子平安！”凤起宫的婢女棋儿恭敬地跪在熠帝身前禀报。
　　“哦？不知小皇子出生之时有何异状没有？”熠帝内心带着几分狂喜的忐忑，却故作平静，翻着奏折似乎漫不经心地问道。
　　棋儿被这个颇为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怔，暗自揣测圣意而不得要领，额间冒出一层冷汗，又怕耽搁久了引来圣怒，只得战战兢兢地回答：“小皇子身体健康，君上请放心……”话至半途，她稍稍平静下来的头脑中忽然想到了雯后的暗示嘱托，“对……对了……小皇子的眉心有一点朱砂记，像……像极了……君上……”棋儿胆怯，声音越来越小，细不可闻。
　　“什么？”熠帝内心的欣喜再难自抑，激动之下，语声不禁提高，“你再说一遍？！”
　　棋儿被熠帝威严的喝问吓得浑身不住发抖，嘴巴张张合合却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熠帝正待详细询问，却被“莲玉宫婢女求见君上——”拖长的通报声打断，他急切地宣其进见。
　　“奴婢贺喜君上，莲妃娘娘为君上添得一位小公主，母女平安！”这个宫女极少有机会面圣，把头压得低低的，生怕触犯圣怒。
　　“这样啊……朕知道了……”熠帝失望地叹了口气，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何会感到失望，刚才就该明白了，诞下继承人的是雯后，原来他最爱的不是那清冷的白玉莲花，前一阵子着了魔一般的喜欢恐怕真的只是一时迷惑罢了，思及此处，他再次长叹出声，算了，放弃她吧，放弃那个桀骜不驯的人儿，她根本不值得自己一再的付出，稍稍平息了心境的熠帝冷淡地吩咐莲玉宫的婢女退下。
　　“来人啊~~~摆驾凤起宫！”熠帝高声吩咐，很快便有下人办妥一切。
　　思绪随着身体在步辇上微晃，熠帝忽然就想起了那抹月下在白莲盛开的池边舞剑的倩影，他慌忙闭目凝神，想尽一切办法要将那些或甜蜜或苦涩的记忆封存，恨不能把那个人儿从心底连根挖去。
　　他徐徐呼气，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事到如今自己总该看清自己的真心了，从此不该再被她牵扯情绪，熠帝与温顺高贵的雯后才是天定的一对，不是那个野蛮孤傲的玖释璎莲，不是！
　　胡思乱想间，凤起宫已然在眼前了，熠帝收起思绪，面带微笑地步入雯后的寝殿，柔声慰问“雯儿你辛苦了”，便如一个爱妻情切的温柔丈夫，关于莲妃的一切都已成了往日尘烟，飘然散去。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熠帝拥着雯后一起逗弄着小皇子，恍如普通的三口之家，暖意融融，熠帝始终挂着盛满幸福的笑容，可不知为何这幸福却抵达不了内心深处……
　　心像是缺失了一块，冷丝丝的风从破口灌入，激起一阵空荡荡的回音……
　　熠帝按捺住内心的不适，不停地告诉自己：这伤只是暂时的，反正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切都会好的，都会好的……
　　他不知道，有些伤就像酒，随着时间的流逝，伤痛会越来越浓烈，纠缠一生而无穷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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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宫之内消息传得飞快，短短几日，宫中便遍传熠帝将在为小皇子赐名之时封其为太子。
　　中明的规矩是在孩子满月之时为其赐名，只有满月的孩子才算正式成为家庭成员，载入族谱。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这一个月，却让莲妃主仆吃了不少苦头。
　　莲玉宫似乎成为了被遗忘的角落，莲妃诞下小公主之后熠帝竟连一次也不曾去探望，宫内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那个曾经饱受圣宠的莲妃如今气数已尽，怕是永无出头之日了。
　　世态炎凉，宫内更甚。莲妃无权无势无依无靠，原来圣宠正隆，下人自然不敢轻慢，吃穿用度都是上好的，可如今恩宠不在，众人无不落井下石，冷言冷语不绝于耳，甚至连日常用度也被克扣得只能勉强维持生计。
　　莲玉宫中一片凄凉，然而莲妃似乎并不在意这些，整日和她的侍女月泠芳围着孩子打转，倒也忙得不亦乐乎。本来皇子公主该配有专职的奶妈和嬷嬷，不过莲妃失宠众人皆知，自然不会有人愿意在小公主身上浪费精力，而熠帝似乎早将这个孩子忘得一干二净，从未过问。
　　若换了别的妃子，八成会每日以泪洗面，连连哀叹母女命苦，甚至一个想不开悬梁自尽。不过这种状况却正中莲妃下怀，她不必再担心自己的瞒天过海之计会穿帮，也不必再担心对着熠帝在爱恨之间挣扎，更不必担心会成为后宫中的众矢之的而朝不保夕……
　　总之，这一切对莲妃来说绝对是利大于弊，她正好乐得清静，好好享受初为人母的新鲜喜悦。
　　小婴儿真的很可爱，他似乎了解自己和母亲的境遇，每日专心讨娘亲和芳姨的欢心，整日不哭不闹，一点也不像一般婴孩儿般难以伺候。
　　不出几日，莲妃的母爱本性已完全占了上风，她不再视孩子为恶魔，也不再把对熠帝的恨转嫁到孩子身上，孩子出生时的异状和她曾对孩子起过杀意的事情都被她当做一场恶梦，渐渐忘却了。
　　“咿咿呀呀——”小婴儿午睡醒来，躺在床上张着一双胖乎乎的小手向娘亲要抱抱，嘴里发出可爱的叫声，企图吸引娘亲注意，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靠在床边缝衣服的莲妃。
　　“啊呀，你这孩子可真粘人，好啦好啦，我抱就是了！”莲妃放下手头的东西，无奈地笑着抱起小东西，笑容里有着掩盖不住的宠溺。
　　“姐姐，你又被小家伙缠住了？”月泠芳端着一碗热汤推门进来，看到母子相依的温馨画面，不禁笑着打趣道，“你呀，本来就不擅针线女红，还偏要亲手为孩子做套衣裤，做工速度慢还不说，动不动就被孩子缠上，我看啊，等你把这套衣裤做好，孩子已经长大到穿不上了呢！”
　　莲妃的脸红了红，却还是不服气地回嘴：“反正孩子也不缺衣服穿，你都给他做了好几套了！臭小芳，什么时候也学得牙尖嘴利啦？还我原来那个温柔如水的好小芳来！”
　　“呵呵，你都做母亲了，还这么小孩子气，也不怕孩子笑话你！来，快把这碗汤趁热喝了，我看小宝宝最近总是吃不饱，去弄了碗催奶的汤给你！”
　　“小芳最好啦！”莲妃高兴地喝下汤，忽然想起了什么，皱眉道，“最近莲玉宫的用度被大肆克扣，为了这碗汤你没少费力气吧，对不起，害你陪我一起受苦了！”
　　月泠芳收了空碗，嫣然一笑：“姐姐你别这么说，小芳做这些都是心甘情愿的，再说，换汤用的可都是你自己的细软，多亏我帮你收拾好从丹哲带来了，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莲妃也笑了，笑得苦涩：“还是你想得周到，谁能料到，一只被关进金笼子里的雀儿竟会连温饱都没保障呢？”
　　如今的窘况勾起了月泠芳痛苦的记忆，她红着眼眶自嘲：“是啊，又有谁能料到呢，一个公主会一夜间沦为乞丐性命难保，我那时一直在后悔当年没多攒财物贴身带着，否则也不至于沦落到那么凄惨的境地……”
　　“一切都过去了……有我在，我们至少可以相依为命……”莲妃的劝解显然苍白无力，还想找些更好的安慰之词，想了半天却不知该说什么好，主仆二人相对无言，只能默默地四目相对，任悲伤的气氛萦绕屋间，良久……
　　还是月泠芳率先开口打破了这压抑的沉默：“孩子这么大了，总不成一直宝宝、宝宝地叫，我们给他起个名字吧？”
　　“好啊！”一提到孩子的名字，莲妃顿时兴奋起来，低头看着乖巧的宝宝如水般清澈的双眼，“我很久以前就想过，自己若生个男孩儿，名字中一定要有个浩字，希望他君子坦荡荡，长存天地之浩然正气！”
　　“嗯！我也很喜欢浩字！”月泠芳点头称是，也兴奋起来，“单字的名容易与他人重复，再给名字加一个字吧！”
　　“浩是水字旁，另一个字也取个水旁的好了，”莲妃低头想了一阵，没有什么头绪，转向月泠芳求助，“你对宝宝这么好，相当于第二个娘亲，另一个字理当由你来取！”
　　“真的？那我可就义不容辞，一定要好好想想！”月泠芳晓得莲妃是真心为自己着想，知道自己恐怕会终生不嫁，自然也不会有孩子，莲妃的孩儿便是她的孩儿，她必会用尽一生来守护这个非同寻常的孩子，她想了很久，终于开口，“不如就取涟字吧，愿其一生的磨难都如水面涟漪一般片刻消散不留痕迹，而且涟与莲同音，能让他不忘母亲，好吗？”
　　“嗯！就叫浩涟好了！”莲妃激动地抱起宝宝，“玖释浩涟，玖释浩涟，真是个好名字！小浩涟~~~娘的亲亲涟儿，你喜欢么？”
　　被举得高高的小浩涟仿佛听懂了大人谈论的话语，开心得咯咯咯咯笑个不停。
　　一时间，屋内暖意融融，快乐感染了每一个人……
　　然而在笑声背后，每当午夜梦回之时，莲妃总是会想起她生命中唯一的男人——诛轩荧熠，那个将“女儿”忘得一干二净的父亲，他恐怕连名字都不屑于赋予这个毫无用处的“女儿”吧，不过没关系，她可以自己给孩子起名字，玖释浩涟，名字里有两个水，正好克制父亲名中的两个火，呵呵，莲妃不由得笑出声来，这个孩子是她玖释璎莲的，早在他出生之前不论男女都将是丹哲未来的继承人，只有中明才会愚蠢地信奉男尊女卑！那么灭国毁家之仇恨之火就由他——玖释浩涟来浇灭吧！
　　温柔的月光照亮小浩涟甜美的睡颜，他还不时地咂咂小嘴，不知正做着怎样的美梦，此时的他丝毫不知母亲的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