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鹏》武明风

11、第十章 公主皓莲 映鹏历熠帝

　　映鹏历熠帝十一年十一月三十日，于映鹏皇宫中除大政殿之外最雄伟的东宫太子殿内，众臣嫔妃齐聚一堂，共同见证映鹏皇朝第五代太子殿下的赐名暨受封大典。
　　熠帝端坐于殿中高处坐北朝南的正座，雯后面带微笑怀抱婴儿陪坐于右首。
　　吉时一到，大典开始。
　　奢华的布置，繁复的礼节，隆重的大典，无一不显示出熠帝对这位继承人的重视，仅仅刚满月的小婴儿顿时卷入了权力中心的漩涡，从此再也无力逃脱。
　　“朕月前喜得爱子，今日他已满月，朕亲自为其赐名——诛轩铭昀，愿其如日光般普照万物，能建立不朽的功勋铭刻于我映鹏皇朝的史册之上！”熠帝起身朗声宣布，洪钟般的声音响彻大殿。
　　“君上英明睿智，愿小皇子率领我朝如太阳般长存不朽！”除熠帝与雯后外的殿内众人齐声跪地高呼。
　　这些人中，也许不该包括莲妃，她下跪了，却没有高呼，只是沉默地垂首，如太阳般长存不朽？哼，痴人说梦！熠帝的野心也未免太狂妄了些！莲妃在心里冷冷地嘲讽，忽然想起托付给小芳照顾的小浩涟，也不知涟儿饿了没有，唉，这大典竟要召开如此之久，可苦了涟儿，只能用米汤充饥，可怜的孩子，等娘亲回去一定好好喂饱你……
　　“平身——”熠帝高声吩咐，重新落座，一贯威严的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笑意，“从今往后，小皇子正式受封为我映鹏第五代太子，日后便是我朝下任帝君，众卿家还不速来朝贺？”
　　熠帝将铭昀太子从雯后手中接过，抱坐于膝上，接受众人朝拜。
　　刚刚平身的众位又再次下跪，高呼：“臣等（臣妾）恭贺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莲妃在下面心不在焉，她早已魂游物外，不知后来又罗罗嗦嗦地弄了些什么，只觉得中原礼节繁琐得很，这让她不禁想起与熠帝大婚那天的痛苦经历，心底有种被她压抑许久的酸楚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冒了出来，也不知是爱是恨……
　　莲妃恍惚地看向高高的台阶顶端熠帝旁边坐着的那个笑靥如花的女人，雯后平常母仪天下不苟言笑，而今日却笑得如此灿烂，她一定是很开心吧。
　　如果，不曾隐瞒真相，那里坐的可能是自己……不！没有如果！没有可能！
　　莲妃喝止了自己疯狂的想法，她决不会允许自己犯这种愚蠢的错误！
　　涟儿是她玖释璎莲的，是丹哲的，不是诛轩荧熠那个恶魔的！不是！不是！不是！
　　现在的一切正是自己想要的结果，一切都顺着自己的心意在发展，这不是很好么？
　　自己该高兴的，是该高兴的！可是……
　　可是……可是……为什么会有痛苦的感觉……为什么……为什么……
　　不会是爱吧……莲妃再次被自己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她懊恼地责骂自己不受控制的思绪，恨那颗早就不知被自己丢到哪里去的心！
　　对……是恨……恨吧恨吧……倾尽一生去痛恨这个毁了自己一切的恶魔！
　　这，才是她该做的……
　　不该爱，也不能爱，否则便是万劫不复，她必会将自己打入十八层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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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度日如年地熬过漫长的大典，莲妃身心俱疲，却不得不强打精神在大典后的晚宴上作陪。
　　意兴阑珊地看着席间枯燥的歌舞，莲妃的心思早已飘回小浩涟的身边，天色已晚，她所有的耐心都已耗尽，却见晚宴似乎才刚刚开始，难道涟儿要饿一晚上？不行！他会被饿坏的！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尽早赶回去！可是，提前离席会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自己目前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尽可能地减小存在感，以免惹祸上身。
　　她思虑再三，终于承受不住内心的煎熬起身禀告：“启禀君上，臣妾身体不适，恳请君上准许臣妾提前离席，回宫休息。”
　　舞乐声喧哗声谈笑声一瞬间停了下来，众人皆将目光投向莲妃，席间一片诡异的静谧，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哦？爱妃身体可有大碍？要不要传太医来诊治一下？”熠帝柔声询问，却令莲妃惊惧得一阵颤栗。
　　莲妃知道熠帝一向不苟言笑，如此温柔一定有诈，也许自己一时不慎便会惹来一阵暴风骤雨，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保持一个妃子该有的风度礼仪，不卑不亢地笑着回道：“多谢君上关心，臣妾感激不尽，臣妾只是不胜酒力，并无大碍，稍事休息便好，不必劳烦太医了。”
　　“朕也有些醉了，正想出去透透气醒醒酒，顺便送爱妃出门可好？”熠帝温柔地笑言，一双凤目如蒙上一层迷雾，看不清其中的深意，似是真的醉了，又或许只是装醉？
　　“怎敢劳烦君上？臣妾自行离去便可，若是因此败了这宴会的兴致，臣妾岂不罪孽深重？”莲妃故作惶恐地敛裾行礼，暗中小心翼翼地观察熠帝的神色。
　　“无妨！舞乐怎么停了呢？继续啊！众卿家请尽情纵欢，不必拘泥！”熠帝便说边拾级而下，转眼间便来到莲妃跟前，伸出手来邀其同行，“爱妃，走吧！”
　　莲妃无奈地笑笑，握住熠帝的手起身离席：“君上厚爱，臣妾不胜感激！”
　　二人相携而去，殿内顿时如炸开锅一般喧闹起来，一时间议论纷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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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冬了，夜风挟着刺骨的凉意袭来，莲妃不由得一抖，想起身边还跟着熠帝，她忙暗中运功御寒，绝对不愿在他面前示弱。
　　“为什么？”莲妃故作漫不经心地问。
　　“什么为什么？”熠帝不解地反问。
　　“呵呵，这里没人，你不用再装了，你陪我出来究竟有何企图？”莲妃不禁冷笑出声，只觉得自己由内到外都与这冬夜一般寒冷。
　　“我只是想和你单独谈谈。”熠帝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其中的感情。
　　“你我之间有什么好谈的？”莲妃冷冷地嘲讽。
　　“我给孩子起了个名字，叫皓莲……”
　　莲妃不禁惊出一身冷汗，难道说，他一直在监视自己，自己所做的一切他都已经知道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照理说这些事情只有自己和小芳知道才对啊？可是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给孩子取名叫浩涟的事情呢？
　　莲妃脑中瞬间闪过万般念头，却想不出丝毫头绪，她隐约听到熠帝还在说着什么，她连忙收束心神，仔细倾听。
　　“……我始终忘不掉那晚，你在月光下翩然起舞，身后朵朵白莲盛开，真的很美，美得像画一般。皓月当空，莲舞清扬，我们的孩子应该会像皓月下的莲花一般清丽脱俗吧。对不起，孩子出生后我一直没空去看你们……”熠帝兀自呢喃，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莲妃倾诉内心，“明日我便封她为皓莲公主，你就在宫中安心等待封诏书吧……”
　　听了这席话，莲妃也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百味杂陈乱作一团……
　　熠帝在自己面前居然没有自称朕，这代表了什么？平等相待？
　　他和自己居然给孩子起了同音的名字，这算什么？心有灵犀吗？
　　他不停地自言自语，怕是真的醉了，那他的话做的了准么？酒后吐真言？胡言乱语？还是临场做戏戏弄她？
　　乱了，全乱了……
　　不该有的情感一定要尽早熄灭！莲妃不停地告诫自己：你还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他是你的仇人，你应该恨他恨他恨他！
　　莲妃用尽全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向熠帝屈膝福了一礼，换上了宴会上的恭敬腔调：“多谢君上赐名，臣妾代涟儿谢过。您根本无需歉疚，臣妾消受不起。夜寒风大，君上这就回去吧，臣妾告退。”
　　莲妃向前走了几步，忽然转过身，咬牙道：“臣妾自认无颜面见君上，愿今后自请冷宫，就、此、别、过！”
　　“你……”被冷风吹了一会儿，熠帝清醒了几分，想到刚才说的话，内心叫苦不迭，他不是已经下定决心要放弃莲妃，一心一意疼爱雯后的吗？
　　莲妃对自己这样冷淡不正是他想要的吗？可为什么自己丝毫不开心？甚至会感到一丝痛苦……
　　不可以再乱下去了！不如快刀斩乱麻，将一切统统斩断！
　　于是，熠帝也换回宴会上毫无真心的腔调：“好，爱妃路上小心！朕……也不打扰爱妃了……就此别过……”

　　熠帝静静地看着莲妃乘上步辇，单薄的背影渐渐溶入夜色，消失了……
　　长叹……
　　寒风呼啸，吹散了这声长叹……
　　而被风带走的何止是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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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莲妃所生之女受封皓莲公主，引来众人关注，加之大典晚宴上熠帝对莲妃关爱有加，朝野上下一片议论纷纷。
　　此后，熠帝却再也没踏入莲玉宫半步，莲玉宫成了不是冷宫的冷宫，众人渐渐淡忘了那个丹哲来的莲妃以及一名叫皓莲的公主。
　　谁也不曾料到，就是这样被淡忘的两个人，日后竟掀起了重重波澜。
　　（卷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