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似故人来》晏百年

60、第 60 章

　　“阿弥陀佛，贫僧见过长公主殿下。”清音寺后院竹林凉亭中，一身着素衣披着袈/裟，面容始终和蔼中年和尚双手合十，向一旁的宋朝歌行了一礼。

　　宋朝歌双手合十虚还一礼，道：“大师无须多礼，此次本宫前来，是有一些疑惑想请大师解答。”

　　守仁将宋朝歌请坐下，问道：“不知殿下心中有何惑？”

　　深秋露寒，宋朝歌整了整披风，道：“大师可曾见过摩崖道长？”

　　“贫僧少时虽有幸见过摩崖道长，却不曾有何交集，殿下是对复国之计产生了怀疑？”守仁一语道出宋朝歌内心的疑虑。

　　宋朝歌道：“兹事体大，又或许是巧合太多，本宫心中实在难安。原本南下聿州之行，险些命丧惊鸿山庄，却意外化险为夷平安归来。南荒来犯惊鸿山庄也实在凑巧，万事皆有因果，因未明，唯见果，心中惶恐。”

　　守仁道：“阿弥陀佛，万般因果皆由天意，自有明了之时。殿下乃是天选之人，必有神佛护佑，无须惶恐。”

　　又是天意……神佛护佑？宋朝歌将目光投向旁侧的竹林，夜风一吹，竹叶婆娑而响，说来说去还是天命有为，既然说不清摩崖便说说宋璇玑和柳玉寒吧，她道：“不知大师可知柳玉寒？”

　　守仁面上多了一些惋惜之色，他道：“昔日破军，一剑摇光九州寒，天纵之人却始终没能勘破情之一字。殿下，有些人生来与你有着无法更改且截然相反的宿命，还望殿下为家国大计莫要心慈手软。”

　　宋朝歌不为所动：“这些人可太过宽泛了。”

　　守仁诵了一声佛号闭上了眼，转动着手里的念珠嘴里念念有词，而后再次睁开眼时眼中似乎蒙上了一层白翳，双眼浑浊了许多，他道：“来年三月初三，汾州络珈山望春台，那有殿下想要的答案。贫僧能知晓的，只有这么多了。”

　　“大师为我岑氏复兴付出的一切，本宫时刻铭记于心，不敢忘怀。”宋朝歌向守仁深鞠一躬。

　　“渡人也渡己罢了。”守仁轻笑道，面容比之方才要苍老了稍许。

　　宋朝歌再一躬身：“那便不打扰大师休息，告辞。”

　　守仁还礼：“殿下慢走。”

　　不论高僧还是星官，给出预言便是泄露天机，多少要折损寿数，守仁给出的这段话，宋朝歌自然是不敢不信。既然无法得知摩崖究竟是何人物，那便等到岑氏夺回皇权之时，终会有水落石出那一刻。

　　而汾州络珈山的望春台，宋朝歌回到皇宫后和凌季探讨此事，觉得此地该是和斟国公主宋璇玑脱不了干系，一直默默无声的琼姨出声道：“望春台，望春台……我想起来了，那是镇国公主的埋骨之处。”

　　宋朝歌和凌季皆看向琼姨，宋朝歌道：“确实极有可能，只是琼姨为何确定是镇国公主埋骨之处？”

　　琼姨眼中透出些许空寂，道：“从前无意中听皇上与你母亲提起过，只是太过久远一时没想起来，还是听了望春台才恍然记起。”

　　镇国公主，柳玉寒……那这有着和镇国公主极为相似面孔的柳聿，和这二者之间是否有直接的联系。除了相貌上的相似，柳聿和柳玉寒皆是聿州人士，二者还有着同姓之嫌，这柳玉寒到底是何方人士？

　　“难道就真的无人知晓柳玉寒究竟是何人士吗？”宋朝歌无奈。

　　难得在琼姨面上染了愁绪，她叹道：“聿州还是太过宽泛，一剑摇光九州寒，真的是个绝佳的公子。”

　　宋朝歌道：“琼姨曾见过他？”

　　昏黄的烛光下，身形早已不复窈窕面容不再年轻的琼姨面上的羞赧一如少女般的神态，有些微微出神，却又无不惋惜道：“有幸见过一面，教人一眼白头。”

　　闻言宋朝歌和凌季心中感慨之余又是可惜，琼姨历经两朝，久居深宫三十余载，对岑瑶初忠心耿耿，至今孑然一身，原来她也如同平常少女一般有过爱慕之人。虽对柳玉寒只知寥寥数语，却不妨碍感受到他的卓然风华，教人心神向往。只是不知此人是否还存与世，汾州已经查不到他的踪迹，怕是多半，已经是不在了。

　　那年汾州络珈山白头崖之战，斟国伏杀宋璇玑，使得斟国士气大振。斟国却不知此事完全是为凑巧罢了，当年林淮胜为捉弄柳玉寒，称在外探路的宋璇玑在白头崖遇袭，柳玉寒带兵前去救援，却中林淮胜圈套被困其中。宋璇玑回来后知晓此事，对谎报军情的林淮胜大为恼怒，厉言将他军法处置，并带人前去寻找柳玉寒。

　　不想在途中遭遇大规模斟国士兵，寡不敌众，虽后柳玉寒冲出白头崖相救，却也只是勉强保得一具囫囵尸体。

　　后来也鲜少有人知晓宋璇玑到底葬在了汾州何处，宋朝歌虽猜测离不开络珈山，却也未找到具体。

　　少年心性荒唐事，一念之差酿成大错，终生悔恨，亦终生思念。

　　暂且不谈柳玉寒，这相貌和宋璇玑极为相似的柳聿为何要化名赵倾月进入江湖，放着无极门门主不做兼职杀手的活，还敢刺杀平西侯，真的只是为了钱财二字？

　　当日宋朝歌道出找他刺杀平西侯的人是当今圣上，柳聿的反应叫人看不出什么，若说他和宋天枢二人相识……宋朝歌实在想不出这二人会有何干系，可在刺杀平西侯一事中，宋天枢确实有意无意为柳聿提供了便利和保护。

　　那么宋天枢是否也知晓赵倾月便是柳聿？这二人的关系只要盯紧了无极门，相信必有所收获。而这个柳玉寒，多半也得从无极门入手。

　　惊鸿山庄遭南荒来袭一事传到在淮州的宋天枢耳中时，宋朝歌已身在晋州并将何庄的《问道》这枚暗棋放入了玉家。再待宋天枢的人马堵上了回无极门的柳聿，宋朝歌已经回到了皇宫。

　　柳聿是知道皇帝的人肯定在无极门守株待兔，在惊鸿山庄修养了几日，拖了又拖，拖到周晓生看不下去日日在他耳边念叨该回去了，他才肯告辞了沈惊鸿等人，打道回门。

　　该来的怎么也躲不了，确实还是早些面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