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似故人来》晏百年

59、第 59 章

　　玉流岚微微笑道：“殿下厚爱了，只是臣属吏部，怕是不好插手工部之事。”

　　“大人无须忧心此事最终归哪一部，我只要大人全力赞同此事便可。朝中南方大臣众多，官商难免有些来往，届时推行此令受到阻碍是难免，怕玉大人多少会受些委屈。”宋朝歌面上略带歉意，真挚而不作伪。

　　玉流岚不敢揣度其中包含着多少真情实意，但上位者肯做出一番情真意切的模样，自己怎好不动声色，只得诚恳道：“南方行脚商世代留传，航线一开确实断人生路，南方起怨无可厚非。历来改革都难免经历血雨腥风，臣微薄之躯，为殿下万死不辞，尚敢不效犬马之力。”

　　万死不辞？宋朝歌心中微微一动，玉流岚怕了，他怕她在晋州玉家动了手脚。看来今日深夜造访对玉流岚的冲击不小，他不敢拿整个玉家和宋朝歌赌，无论如何疏通航线一事是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出力人，今夜也算是收获颇丰。

　　玉流岚这种试图隐藏在石堆里的璞玉，既不想遭人觊觎，又不选择一方荫庇，实在难以安稳，更何况在显露本色后。既然他还未选择宋天枢，宋天枢也没有去发掘此人，无主之人宋朝歌想强打烙印并非难事。

　　“大人今日这番话，本宫自将铭记于心。”宋朝歌深深看了玉流岚一眼，福身一拜，言外之意无非就是提点玉流岚自己说过的话要作数罢了，随即推门离去。

　　宋朝歌回宫后与凌季相会，聿州发生的一切虽早在信中粗略交代，但二人见了面，皆道出心中所疑，南下之行的种种巧合，并非只让宋朝歌生疑。

　　柳聿是不知摩崖曾一手安排了岑氏再兴之事，只知他是命运的推手，一直想要自己遵循他口中命运的轨迹。可岑氏后人如今的行动都是按照摩崖当初的部署而为，却不知道摩崖在推动岑氏后人走向的同时，还顺带试图掌控本该属于敌方的柳聿。

　　要完成岑氏复兴的布局，柳聿并不是一颗关键的棋子，摩崖却将他强行带入局中，那他身负的所谓的命运，究竟是什么？

　　凌季道：“摩崖这个人，从斟国亡后就再也没有踪迹，天命之说是他带来的，一切也都按照他的部署在走。十年前智善住持圆寂，当年知情人只剩他一人，可如今在给我们指路的人却换成了守仁大师。”

　　二人对种种巧合会怀疑很简单，因为他们从未见过摩崖，在他们看来他们现在做的一切，只是在按照一个未曾谋面甚至可说是一个传说中的人所说的话来行动，他们现在已经找不到摩崖这个人，也因未见过摩崖而无法对他深信不疑。

　　摩崖一边指引着他们复国，又一边牵引柳聿来对抗他们复国，命，究竟为何？

　　岑国破而后立之计，本就是一步险棋，可越是行到后面，所有人费尽心机小心翼翼，却一次次仿佛天赐良机。太过顺利，背后若没隐情，任谁也不敢全信。

　　身份使然，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宋朝歌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既然你我心中都有疑，那便改日找机会见一次守仁大师吧。”

　　凌季点头，宋朝歌接着道：“听玉流岚说最近他一直收到奇怪的东西。”

　　“你去见过了玉流岚？”凌季皱眉，似是不满宋朝歌没有第一时间回宫见他反而先去见了玉流岚。

　　“还不是给你擦屁股去了，沿海建造码头和疏通航线一事，我打算让玉流岚来带头上书。”宋朝歌斜了凌季一眼。

　　“他同意了？”凌季有些不敢相信，小声嘀咕道，“我软磨硬泡那么久终于有效果了？”

　　宋朝歌毫不犹豫嘲笑凌季：“得了吧，就你那点德行，你磨他一百年他都不一定搭理你，我可是拿晋州玉家要挟他，他敢不从？”

　　凌季顿时双眼放光道：“快告诉我你干了点啥。”

　　宋朝歌面色犹豫，生怕他再误事，但在凌季求知的小眼神下最后还是妥协道：“我让人把何庄的《问道》裱在了吴云松的《花中仙》上，找人在晋州放出风声要卖画，玉家自己找上门高价收了这幅《问道》。玉流岚怎么想也不会想到我在这给他下了个暗绊子，那画那么精贵，观赏都小心翼翼，谁还会有揭了的想法。他怎么查也查不出来我到底在哪动了手脚，这找不出什么问题，才是最可怕的问题，他又不敢不信我在玉家没动过手脚，终日惶惶不如乖乖听话才是最好的选择。”

　　凌季恍然，竖起大拇指摇头叹道：“厉害，还是你厉害，佩服。玉家书香门第以为自己收了一副何庄真品肯定小心收藏，想破头也想不到下面藏的竟然是前朝帝王收藏在手的《花中仙》，一旦揭露此事少说扣一个谋逆的罪名，这可是诛九族的事，我说你上回拿了两卷画干什么去，原来是干这事去了。高，实在是高，那我这么些天让人往玉流岚府上送的点心也算是没白送。”

　　凌季说着说着自觉说漏了嘴，小心翼翼瞅了眼宋朝歌的脸色，宋朝歌实在恨铁不成钢，若不是自己手臂负了伤真是想一巴掌拍飞他，愤然道：“你以后少给我招惹玉流岚，净添乱，你送的那点心他都叫人给扔人，你觉得他敢吃？他觉得有人想毒死他都来不及还敢吃？”

　　“嘿嘿，大家搞好一下关系嘛……他怎么那么多心眼呢……”凌季厚着脸皮道。

　　宋朝歌无情道：“闭嘴吧您，还不抓紧去安排见守仁大师的事？”

　　凌季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退下了。

　　宋朝歌一看着他退去的身影阵头疼，不想竟然是凌季做出这种偷摸给人送点心来拉拢人心的事，没有起到好的效果不说，反令玉流岚疑心四起，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两日后宋廓病情已见起势并无大碍，宋天枢便从淮州带着当初跟着一块来的小半个朝堂踏上回京之路。而在这日夜间，宋朝歌却偷摸出了皇宫，来到小崇山的清音寺，与寺中主持守仁大师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