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似故人来》晏百年

6、第 6 章

　　丁本循在几日后才听到歌谣的消息，连同当时在朝廷势力如日中天的第一贪官中书令郭裴玞，又是气恼又是幸灾乐祸地去皇帝那告状了。

　　气恼是因为在他们眼中不成大事的官员们居然敢合起伙来将这事隐瞒好几日，幸灾乐祸的，自然是能将这个多次上奏弹劾他们二人并且对他们多次出言不逊让他们当众受辱难堪的鄌郚将军，终于能下台了。

　　有时候一个人的想法很简单，不在乎周遭如何就是要让一个人消失于世。这一般是极其憎恨一个人的时候，恨到了极点。

　　丁本循和郭裴玞二人将歌谣一事和星官预测添油加醋地告诉了末帝，末帝虽震惊却在当时也没透露多少口风，只是连夜拟了诏书，把在渝北关镇守的宋廓招了回来。

　　一个人会让人怀疑，那么他就有被怀疑的实力。宋廓之子宋天枢的名头近几年在斟国逐渐攀升，毫不谦逊称得上是家喻户晓的天之骄子。

　　贪狼天枢为七星之首，宋天枢却怎么看也没有这贪狼星的阴险诡诈。十六岁随父出征，参与大小战役无数，为人平和，做事不骄不躁，文武兼得，实在是被家长们拿来教育自家孩子的好典范。

　　这样的人当了皇帝，是很多人乐见其成的。

　　所以末帝为了防止这件事情发生，在召回宋廓后，他向宋廓要求解除宋廓的将军头衔，并没收兵权，交出宋天枢任他处置，他会让宋家上下今后生活无忧。

　　这是末帝一厢情愿的想法，宋廓在来京的路上多少也得到了些关于这方面的消息，在听到末帝的要求时，宋廓一股子怒气直从脚底升向头顶。众人皆知鄌郚将军是个火爆脾气，发起火来管你是不是皇帝。

　　“老子这辈子为斟国卖命，替你这小兔崽子守这江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更何况我功劳不小，你一道圣旨急急忙忙召我回来，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我大老远过来不眠不休四五天，一来你就拿那无凭无据的事要我官帽要我兵权还要我儿子，你信不信老子真的反了你个昏君。”

　　这些话虽是骂末帝，宋廓却是对着末帝边上的丁本循说的。鄌郚将军强健的体魄带着他口腔中分泌的一种液体，也就是俗称唾沫的玩意儿随着他愤怒之中更为强大的内力喷在了丁本循的脸上，而边上的末帝却未沾染到丝毫这种液体。

　　丁本循极其怨毒地抹了一把脸，唾沫因此充分被涂抹在了脸上且散发出其特有的味道，这让丁本循更恼怒了。他正要代替皇上训斥这桀骜不驯的宋阔，末帝脸色阴沉着开了口道：“宋廓，你莫要目中无人，如今你还有什么选择。来人，给朕拿下！”

　　宋廓敢叫末帝小兔崽子也是有渊源的，先帝在位期间，宋家女儿宋欣蕊位列先帝后宫四妃之一，按辈分宋廓喊宋欣蕊一声姐姐，于是先帝皇后所出之子岑湛也就是末帝按照辈分是该叫宋廓一声舅舅。

　　末帝本就对这从小不将他放在眼里的顽人耿耿于怀，现今听他敢拿辈分压人骂自己小兔崽子，实在是不可饶恕。他始终记得小时候身体孱弱的他是怎么被从小习武的宋廓鄙夷的，幼时宋廓私下没少嘲笑他手无缚鸡之力，更何况哪个皇帝喜欢自己的臣子拿功劳说事。

　　像是多年积怨一夕爆发，末帝脸上写满了暴怒，他几乎是用吼叫着命令侍卫拿下宋廓。宋廓剑眉一竖，呵斥边上正在犹犹豫豫的侍卫们：“胆敢？”多年征战沙场累积的威严随着二字一出，这些早已被酒肉亏空了身子贪婪磨去了本性的侍卫着实被吓了一个激灵向后退去。

　　末帝更为恼怒了，他指着一个经常在他面前对自己无比奉承的侍卫，怒斥道：“你们这群酒囊饭袋，朕养你们何用，给朕都拖出去斩了，你们今日要是抓不住他就朕就诛尔等九族！”

　　饭桶虽是都在跟前，皇宫能用的侍卫还是有的，他们在皇帝的命令后匆匆赶来，可待他们赶到时，宋廓早已同自己的手下逃走了。

　　于是末帝认识到，原来在自己身边这群所谓的禁军精英，都是表面的精英罢了。末帝难得的一次有思想的认识，可惜已经无人为其欣慰。

　　接下来末帝革除了宋廓的将军之衔，并查封了宋家在帝都的宅院，下达了一系列命令追捕宋廓，当然最主要的其实是宋天枢。

　　宋廓仗着自己对皇宫的熟悉和自信的武艺逃离了皇宫，他已料到末帝会是何反应，府上女眷家奴早已悄悄撤离京城。他带着自己的几个手下去了当时的尚书令张朔府上，朝廷结党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多数贪生怕死阿谀奉承之人投靠在了中书令郭裴玞麾下。

　　郭氏一党独大，其余的都是些散党，与郭裴玞比起来确实不能相抗，可是这几股散势力集合起来，实力也是不容小觑的。郭裴玞不蠢，所以他暗中一直在为这几个散党制造嫌隙。宋廓一党是几个交好的武将，与那些在他们眼中的穷酸文人自古以来就矛盾重重，哪里经得起郭裴玞的刻意挑拨。

　　这个张朔不同，他是极少数的中立派，不属于任何党派。尚书令为三相之一，六部却都是郭裴玞的人。郭裴玞对其刻意打压，他也不恼，六部皆为郭党，张朔在外人眼里只剩一个空名头罢了。

　　就算只是一个空名头，用处也是不容小觑的。宋廓肯博，博那张朔肯反。

　　在自己向来冷清的府上见到被末帝通缉的宋廓，张朔的反应很淡然，像是一切在他的预料之中一般。他很客气地让宋廓等人入座，吩咐贴身小厮上茶，然后故作不知问道：“将军找老夫所谓何事？”

　　“张大人小女如今入宫也三年了，不知一切可好？”宋廓话一出，张朔眼角抽了抽，那副淡然表情顿时荡然无存。小女性子柔弱，受人打压诬陷不敢反抗，在做父亲的眼中过得实在苦楚令人心疼。

　　“将军只管做自己想做的，老夫就安心呆在帝都便是。”张朔命人从书房拿出一份名单，郑重交给宋廓，接着道，“令郎天资聪慧，加上天命如此，必将有好造化。”

　　“大人相信这是天命而不是有人故意为之陷害于我吗？”宋廓小心收好那份名单，道出疑惑。

　　张朔摸着自己的山羊胡，眼中是十分的肯定道：“杀破狼三星齐聚，天下必将易主，无可逆转，此乃天命。摩崖大师所言，岂能有假？”

　　宋廓放下了心，也不管张朔是如何与摩崖间有交情。反正多数百姓与朝中大臣对于星官摩崖的话是非常相信的，摩崖在他们心中就如神一般的存在，对其的信仰程度甚至超过了当时的护国禅师善智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