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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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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个世上真的能有人可以独善其身?既已入朝为官,何谈独善其身?
皇帝和中书令不在京中,下边递上来的折子便先呈尚书府。六部长官虽皆称尚书,尚书府却是单指张朔的府邸。
张老尚书今年六十有六,告老一事四月初便递过折子,因职务交接等各种事宜一直拖延至今。新任尚书令早已定下,是为礼部尚书张峻宁。张峻宁乃张朔亲侄子,由张朔一手栽培。
这人要退位了,自然不想再碰上什么麻烦,张朔只得打起十二分精神筛选下边往上递的折子,按照轻重缓急送往淮州。折子两地往来,时间自然会有所耽误,虽说未出什么大事,但京中官员却更为忙碌不敢懈怠。
在朝为官忙碌算不上什么,食君之禄担君之忧都是本分的事。时至亥时,夜深人静,书房中一盏灯火昏黄,玉流岚停笔于案,眉间掩不住的倦色。
红木案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食盒,食盒里边盛着精巧的点心。玉流岚看着面前的食盒,眉头直皱。最近老有人隔三差五往他府上送点心,什么口味样式都有,玉流岚可不敢收,都让下人丢了。
今日竟送到他书房来了,会是谁呢?门窗俱闭,人未动,那烛火忽然一阵晃动跳跃。玉流岚抬眼,原是一人破窗而入,快到令他毫无察觉。
来人一身风尘,见他却展颜一笑,明眸皓齿,落落大方道:“玉大人,近来可好?”
玉流岚眼皮一跳,立即起身行礼,道:“微臣见过长公主殿下。”来人正是一路从晋州赶回京城的宋朝歌,宋朝歌不说话,玉流岚低着头看不见她脸上的神色,心中思绪万千。
宋朝歌淡淡道了声无需多礼,在玉流岚抬头时收回了在打量四周的狡黠目光。宋朝歌一身风尘,显然是经过一番长途跋涉,令他毫无察觉进入房中,想必还有一身不凡武功。玉流岚却仿佛睁眼瞎一般,镇定道:“不知长公主殿下深夜离宫所为何事。”
“咱们不说生分话,我刚从晋州回来。”宋朝歌面上带着笑意,如同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一般。玉流岚心头一跳,抬头对上宋朝歌的眼睛,迟迟不语。二人皆有耐心,无言之中仿佛历经着一场殊死博弈,看是谁先上钩亦或是说谁先低头。
此时也没有谁追究他的不敬之举,他就这样直视着宋朝歌,想要从她的眼中辨出真伪,良久他低下头,背脊僵直道:“微臣愚钝,还请殿下明说。”
“玉大人,不要一副我迫使你屈服权贵的表情。你入朝为官,心中无所求?四年前陈青峰一案被翻,可是全靠玉大人一番巧合才得以还之清白。”宋朝歌面色漠然,言语咄咄,“你既能为少时萍水相逢一人翻案,又不想得罪林家?你连伪证都敢做,还怕什么林家?”
闻言玉流岚僵直的脊背缓缓弯下,神色是如释重负后的坦然,他轻笑道:“可惜殿下猜错了,作伪证可是欺君之罪,当年我给出的书信,确实是真的。”
“真到放在大理寺也能失火被烧?”宋朝歌挑眉。
“案件已真正大白,书信存与不存,都已无关紧要。”玉流岚面色诚恳如是道。
宋朝歌道:“当年你暗中牵引此事水落石出,最终名声却全落在了大理寺卿洪绍昌身上——好奇吗?你隐藏得很好,为什么会被我知道?”
玉流岚平静道:“殿下神通广大,恕臣愚昧。”
“话说开了何必如此拘谨,玉大人若是愚昧,那世间岂不无聪明人了。”宋朝歌在玉流岚对面坐下,神色愉悦,“托凌季这个傻人的福,我只好将玉大人从出生至今的经历事无巨细都打探了一遍。本宫爱才之心日月可昭,只盼玉大人莫辜负这一片真心。”
玉流岚自觉逃不过此劫,干脆道:“殿下盛情,微臣实在难却,不知殿下可愿为臣解一惑。”
“大人请说。”
玉流岚将案桌上的食盒往宋朝歌面前一推,道:“最近臣隔三差五便会莫名其妙收到一盒点心,微臣不知是谁的恶作剧,殿下若有闲情,可否为臣查出幕后之人?”
宋朝歌道:“哦?那可真是个奇怪之人,本宫很愿意为大人找出幕后之人。”看来自己不在的时候还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这事倒是不难。
“那便先谢过殿下了。”看来此事与长公主无关,玉流岚满腹疑惑在肚子里转了个弯,稍稍放下了些心,反正这事归了长公主,她总能给自己交代。
“举手之劳罢了——大人,晋州玉家百年大族,根基不是我轻易能动摇的,我此番前来,只是想托大人一件事。”
“是臣力所能及之事,微臣定在所不辞。”终于谈及正事,玉流岚面色端正,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宋朝歌目光灼灼:“待陛下归京后,恳请大人全力支持沿海建造码头和疏通航线一事。”
“海航?通往何处?”
“青州。”
“青州发生了什么?”玉流岚迅速抓住了关键点。
宋朝歌眼中藏不住的打探,道:“难道玉大人真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两耳不闻窗外事之人?南荒来犯聿州惊鸿山庄,双方殊死搏斗,惊鸿山庄元气大伤,南荒更是全军覆灭——我想此事应该已经传到了京城,玉大人竟无所知?”
玉流岚确实不知此事,很多事他也不甚在意,面对宋朝歌探究的眼光只得无奈道:“殿下真是高看微臣了,待我能知晓一件事时,此事定是妇孺皆知了。”
当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典范,宋朝歌失笑,道:“大人一跃高位却毫无建树,想必私下不平之声是少不了。此次沿海建造码头和疏通航线便是个建树政绩的绝好机会,我们各取所需岂不完美?”
原来是南荒覆灭,难怪忽然提出海航一事,青州矿产丰富,陆路难行,海航虽未得尝试,却不失为一种更好的选择。玉流岚这边还在想海航的利弊,忽然听宋朝歌直白道出他一跃高位却毫无建树,微微一愣后尴尬道:“殿下可真是不留情面,虽说事实如此,被殿下道出后微臣真是惶恐。”
宋朝歌别有深意道:“大人何须惶恐,大人乃我朝中流砥柱,尚以微臣自谦,本宫实在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