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似故人来》晏百年

56、第 56 章

　　宋朝歌是知道柳聿会来，所以之前一直没有放快速度，如今和柳聿道了别，速度一下便快了起来。

　　“殿下与柳门主似乎……”乘风见宋朝歌追上来，本欲问她和柳聿之间的关系到了何种地步，却在她冷冽的神情下没能将话说完。

　　“找人盯着他和无极门，皇上的人会去找他。”

　　“是……只是皇上的人为什么会去找无极门？难道我们的行踪暴露了？”乘风不解。

　　宋朝歌在前头策马疾驰，闻言忽然转过头来，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回答道：“因为他就是赵倾月啊。”

　　此言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乘风面色变幻不定，却很快压抑住疑惑和愤怒，追问道：“殿下为什么不杀了他？回去后殿下又该如何向凌统领交代？”

　　“他若有心，刺杀平西侯一事早就该暴露了，还用等到现在。”宋朝歌好似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般漫不经心地说道，“他想做个局外人，信他一回又何妨？”

　　“殿下，人心叵测，怎能轻信？复国大计容不得丝毫差错啊，卑职现在就回去杀了他。”乘风勒马掉头，他觉得宋朝歌留下柳聿是个十分错误的决定，就如历经多年编织出的一张网出现了一块漏洞，而网的主人却觉得这个漏洞无伤大雅继续用这张网去扑捉猎物。

　　可他参与了这张网的编织，他无法眼睁睁看着自己编织的网出现了致命的破洞。

　　“乘风，给我站住！你在质疑和违抗我的命令？”宋朝歌面色冷峻厉声喝住了他，一袭红衣如火更显得她气势凌人不容抗拒。她何尝不明白这样做是会动摇军心，可木已成舟，她也不好做出忽然对柳聿反悔这种过河拆桥之事。

　　更何况柳聿于她是不同的。她与柳聿，仿佛任性的赌者，放任彼此在做谁先出卖谁的博弈，比之刀尖跳舞还更容易让人皮开肉绽，粉身碎骨。

　　“属下不敢。”乘风闻言停在原地，被宋朝歌神色所慑，绷着一张脸闷声答道。

　　此时自然是安抚部下为先，于是宋朝歌放软了语气和神情，道：“我知道放任他是件冒险之事，只是你想想，在惊鸿山庄地宫时，若不是他救我，我早就身死。这次能从南荒之乱下存活下来，保全了自身和惊鸿山庄，扪心自问，这一切是否该算他的功劳？”

　　乘风诚实答道：“确是如此。”这时乘风见宋朝歌表情缓和后，自身神情也有些动摇，宋朝歌便再接再厉道：“他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却还愿意救我，在混乱之时也未对我们下黑手，这些诚意，难道换不来我对他一次信任？”

　　“好像是这样。”乘风绷着的脸色缓和了不少，细细回味宋朝歌所说的话，觉得好像确实是这样，可再一琢磨，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具体哪里不对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宋朝歌将乘风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不由得心中暗道：“一个柳聿把你惊成这样，这还有个玉流岚呢。”

　　想起凌季捅出的这个大篓子和这次南下之行的种种，宋朝歌忽然眼前一亮，有些事情似乎可以有新的走向。

　　宋廓选择隐居淮州，宋天枢特意为其在淮州建造了一座宫殿，以“玉琼”为名。

　　淮州北部一条淮河横贯整个宋国，自古以淮河分南北，淮州是真正江南之地富裕之乡，林氏一族便出自于此。当年宋璇玑一事若不是因为宋氏舍不得林氏这块肥肉，宋廓也不会选择善了此事。

　　林氏一族在淮州威望极高，平西侯林淮胜的葬礼在淮州办得也是前所未有的隆重，当时隐居在淮州的宋廓是称自己身体抱恙，派了亲信前来代替吊唁。以林氏如今在朝堂的势力，宋廓为什么身在淮州却不亲自前来想必也是知情人心知肚明之事。

　　这次宋廓病重，宋天枢携群臣前往淮州玉琼宫尽孝，当地林氏族长林平智也是费尽心思呈上了好些珍贵药材，得了宋天枢一句不咸不淡的“有心了”，却让边上的林淮绪却听得眼皮直跳。

　　宋廓昏睡了三日后醒来又迷迷糊糊小憩了片刻，待真正清醒后他看着在床前伺候他吃药的宋天枢，闭眼沉思片刻后声音嘶哑道：“你不愿将她远嫁也可，只是你正值壮年，只有云暮这一个男嗣，你也知道，他不是好的继承人选。”

　　宋廓一口气说完这句话似是累极，微微喘了口气，浑浊的双眼定定看着宋天枢，浑身散发出行将就木的味道。

　　他年近古稀，满头白发，皱纹横生身姿佝偻单薄，早已不复当年健壮。他就如同一个普通的老者，身上完全找不到从前征战沙场时雄姿英发的影子。

　　许是想到了自己老去后的光景，人终有老去的一天，难免有些物伤其类。到底是自己父亲，宋天枢眼见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去，心中还是感慨万分于心不忍。

　　“回去后孩儿会命人着手后宫选秀之事。”在宋廓略微恳求的目光下，宋天枢答应了充盈后宫。

　　“好。”宋廓如释重负，欣慰地拍了拍宋天枢的手。

　　淮河最宽阔之处可达三十里，往东直达东海。青州为九州中最广一地，矿产与药材都极为丰富，矿产中玉石翡翠尤盛。只是青州地貌群山坏绕，多雨多山洪塌方，交通堵塞地势艰险，加之南荒蛊毒之名由来已久，使得青州资源一直未得到开发。

　　青州山林湿热，虽有名贵药材奇珍异兽，却也毒虫遍地，少有人能采到好药完好无损出来。百年前青州本是在南荒的统治之下自立为国，而后虽归顺朝廷，当地人对南荒的敬畏也依旧是根深蒂固，矿产资源一直是掌握在南荒手中。

　　南荒虽逐渐没落，威望却依在。而掌握在南荒手中的资源虽不能完全归于朝廷，朝廷却能在每年青州的进贡中得到一些珍品。如今南荒来犯惊鸿山庄未果反而全军覆没，不日这个消息就会传到宋天枢的耳中。

　　这一举覆灭南荒，又狠狠削弱了日益壮大的惊鸿山庄，于帝王而言，这实在是一件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喜事。

　　只是谁才是真正的渔翁不到最后一刻谁也未能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