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似故人来》晏百年

55、第 55 章

　　所有人只看到南安倒在柳聿的剑下，神色微茫，最后嘴角却微微翘起，永远定格于此。那是在笑吗？众人不禁这样想着，他为什么要笑？

　　南荒圣子死得让人猝不及防，南荒弟子看着倒下的南安皆停下了打斗，难以置信跪在地上发出悲伤的呜咽。那呜咽隐隐成歌，仿佛是某种祭祀的唱语。或许是悲鸣太过哀拗，竟叫中原弟子一时呆立在侧。

　　柳聿一剑杀死南安后，惨白着面色也跟着要倒在地，最后落入了宋朝歌的怀中。宋朝歌神色凛然看着失去知觉的柳聿，而后低低唤了沈惊鸿一声：“沈庄主。”

　　南荒军心大散，悲鸣成歌，放弃了继续搏斗。沈惊鸿听到宋朝歌的声音，步伐沉稳地站在了大堂中央，他的身姿挺拔，肃然道：“南荒犯我中原，杀戮无数，今南荒圣子已死，其部下——一个不留！”

　　说着率先一剑杀死离他最近的一个跪在地上的南荒弟子，方才还在为南荒弟子的悲鸣而呆立的中原弟子纷纷醒悟，将在场南荒弟子斩杀了个干净，一个活口也未留下。

　　天光越来越亮，阳光照在惊鸿山庄这片尸山血海的土地上，使地狱重新变回了人间。

　　宋朝歌抱着倒在她怀中的柳聿，在一缕最亮的光里恍惚看到了一个黑袍道士在越来越亮的光影中离去，最后只剩下一片亮的空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沈惊鸿在指挥善后工作，将重伤人士优先带去休息和治疗。一夜之间南荒全军覆没于此，中原子弟死伤惨重无比。

　　宋朝歌面不改色扛着柳聿挪了几步，很快就决定让乘风和陆介川来替自己。沈昌毅引着他们去客房，宋朝歌走在最后，出了大堂后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这些尸体会被运走，惊鸿山庄将会重新修葺，不久后又是焕然一新。几年后，甚至几十年后，谁又会记得这里曾经有过这样一场杀戮，死过那么多的人，鲜血浸润染红过整片土地。

　　原来偌大的山庄表面上华丽无比，挖开了来看，底下竟然也堆砌着无数尸骨，跟皇宫没什么两样。

　　沈昌毅将宋朝歌等人安排好后，宋朝歌将怀中的半块玉佩给了他，神色有些疲倦道：“给你父亲吧，他会明白的。”沈昌毅接过那半块玉佩，忍住想要问的很多话，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去。

　　南荒勾结一些门派举族来犯惊鸿山庄，虽全军覆没却也一举重创中原武林。沈惊鸿这几日忙着写信给各大小门派，让他们派人来领自己或生或死的门中弟子。惊鸿山庄还能动的人个个忙得恨不得能有分/身之术，宋朝歌却在床上躺了两天闭门不见外人。

　　躺了两天后体力已全恢复，期间宋朝歌收到来信告知宋廓已经平安醒来，她估计宋天枢不久后将回京，便打算早些回京去。在聿州的门派收到沈惊鸿的书信后最快速赶到山庄参与善后，所以也不用担心惊鸿山庄会有人手不够的问题。

　　在那两日里宋朝歌也和沈惊鸿达成了共识，沈惊鸿将全力支持岑氏复兴。宋朝歌将陆介川留在了惊鸿山庄，趁惊鸿山庄重新修葺的机会可以将之前未完成的地宫扩建成一个训练场。

　　惊鸿山庄元气大伤，又可借充盈山庄弟子之名招兵买马，暗中训练培养一支军队。

　　宋朝歌梦见那越来越亮的光影中的黑色道袍人影后，一瞬间便被惊醒。回想这次聿州之行，虽是凶险非常，但最后却仿佛天眷一般，不仅让惊鸿山庄取得了胜利，还解决了她和沈惊鸿之间的矛盾。

　　包括烽国前来联姻被拒，宋廓病倒，她才得以前来聿州。这些天赐良机一般的巧合，和梦境中那个黑色道袍的人影，隐隐让宋朝歌不敢相信这些全然是运气。

　　是谁在拨弄命运？

　　“摩崖……”宋朝歌张着嘴说出这个名字，却只有口型没有声音。

　　沈惊鸿生辰后第四日一早，宋朝歌便向沈惊鸿辞行，沈惊鸿走不开，于是让沈昌毅去送行。

　　柳聿在杀死南安后昏睡了一整日，他醒来后宋朝歌去看过他，也没说什么，只是些好好休息的客气话。

　　宋朝歌走时没跟柳聿说，几人背着行囊在去向沈惊鸿辞别的路上却碰到了周晓生，知道周晓生肯定会告诉柳聿，宋朝歌只能心里感叹人算不如天算。

　　本是想就此悄无声息地分别，往后也不再有瓜葛，所以觉得也没什么好道别的。虽说这几日下来情谊也算深厚，但到底还是身份不明，做不成友。

　　沈昌毅这几日跟着沈惊鸿和宋朝歌交谈了几次，也明白了岑氏复兴的前因后果，他性子比之沈惊鸿要重诺重情许多，对复兴一事自然无比支持。他是独子，一下忽然多出一个表妹，心里还是高兴更多的。

　　一行人出了山庄，策马到了山脚，旁边也没有外人，沈昌毅心里对这个坚毅勇敢的表妹很是钦佩，所有嘱咐都显得多余，最后只将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表妹，就此别过，万事保重。”

　　“表哥，保重。”宋朝歌看着神色有些复杂的沈昌毅，对他扬起一个宽慰的笑，策马缓缓前行。“保重。”边上的乘风对沈昌毅抱拳，策马跟上宋朝歌。

　　秋日的阳光正好，沈昌毅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没有马上掉头回去，忽然见一人策马狂奔路过他的身侧，扬起的尘土将他笼罩。

　　“这是谁这么急匆匆的。”沈昌毅不禁黑着脸，挥手扇了扇灰尘，而后掉头回山庄去了。

　　宋朝歌听到身后疾驰的马蹄声，将本就不快的速度放慢。乘风看着后面越来越近的身影，很自觉先行了一段距离。

　　毫无疑问后面追来的就是柳聿，他穿了件蓝色的外袍，那蓝色就和此时的天空一样。柳聿本就因为受伤而显得面色惨白，再加上这般策马疾行，连唇色也褪得发白。

　　“我觉得我们需要道别。”他看着一身火红停在路中央的宋朝歌，很是平静地缓缓道出这句话。“你啊……”宋朝歌对他绽开一个很温暖的笑，明媚无暇。

　　她控马走近他，两匹马轻轻抵了抵了头。然后柳聿再控马拉近了他们的距离。两个人几乎是肩挨着肩，他伸手抱住了她，他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再见了，我的殿下。”如三月春风轻拂柳，却轻易道出离别。

　　“再见。”她毫不留恋离开他的怀抱，策马远去。那抹红色的身影灼灼如枫，飘落去向远方。

　　不曾回头，不要回头，不能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