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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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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聿适时来救她,闻言心道你还是别知道的好。不想宋朝歌见了柳聿却扬了扬眉,极为真诚赞道:“这位少侠好身手,一点也看不出负了伤。”
“说你牙尖嘴利你还上瘾了?”柳聿在替她挡南安,还得抽空出来斗个嘴。
“哎呀反正都要死了,临死前过个嘴瘾你总该让。上回黄泉路上没给你作成伴,这回就凑合着跟你一道走好了。”宋朝歌面色尽是可惜之色,身手却肯不露丝毫差错。
“其实我还是很爱惜我这条小命的。”柳聿很认真看着宋朝歌,“怎么办?”刀光剑影中,宋朝歌抹了一下脸上刚溅上的血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有些许不甘,些许无奈,些许挣扎,些许怜悯,或许还有一些欢喜。
“我知道你惜命,我也是如此。”宋朝歌言语温柔,手中的剑也慢了下来,“只是这命运实在荒唐。”末了想起费尽心机部署的这么些年将一朝毁于此,只得一声喟叹。
“两位美人舍不得死求我便是,我是个怜香惜玉之人,也不需要多大代价,以身相许即可。”南安实在忍不了这两个一唱一和,嘴上说着认命却还在做殊死拼搏,索性嬉皮笑脸跟着打起嘴仗来。
“南荒风气果然开放,只是我福薄,承不起圣子的恩情,实在可惜。”宋朝歌微不可查摇了摇头,“要说你跟他,还不知谁怜惜谁呢。”
南安听了没忍住,笑得风情万种睨了她一眼。宋朝歌只觉得他眉梢眼角蔓延而过的媚意仿佛是实质的一般,酥麻地爬过她的肌肤,最后又一个激灵变作蛇鳞一般令人恶寒。
宋朝歌头皮一炸,当即对柳聿道:“聿哥哥,这辈子不能同生但能同死,实在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有你作伴黄泉路又有何惧,咱们来世再续前缘吧。”真挚感人,催人泪下,只是若是没有趁机偷袭南安就更让人信服了。
柳聿倒是对这番话毫无感触,眉宇间看不出是何神色,只是盯着南安不敢错眼。
“越漂亮的女人果然越会撒谎。”南安回转过来躲了宋朝歌的剑刃,却无法再躲开柳聿的摇光。银光在南安腰侧一闪而过,带起一小簇血花。
在很多时候,不发一言的人往往更需让人警惕——咬人的狗不叫。
南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反手给了柳聿一掌将其击退。柳聿踉跄退了几步半跪在地上,嘴里咳出口血来。罗义紧接而上,却被南安一剑刺穿了肩胛骨。若是得不到及时救治,怕是以后都提不起重物。
刀剑嘶鸣中,宋朝歌忽然有些恍然,她似乎听到了鸡鸣声,这一夜实在漫长,谁也不知道此时已是何时。
要结束了——她抬头看了眼黑沉沉的天。
柳聿缓缓站了起来,宋朝歌侧头去看他,却见他忽然全无疲倦之色,手持摇光一步一步走向南安。南安任由乘风将罗义救下,面带微笑看着柳聿。
两个都是精致如女子的眉目,一个白衣虽已全是尘土血污,容貌却是脏污也掩不住的无双,面色无悲无喜,宛若悲悯人世的一尊佛像。一个黑衣如墨,面容妖异如艳,如同话本中魅惑人心的鬼魅,又好似修罗地狱走出的邪恶杀神。
天色微明,毫无征兆地放了晴。晨光镀在摇光如水的剑身上,让南安生出一种那剑刃都是暖的的错觉。
那瞬间所有人停下了手,看着南荒圣子倒在柳聿的剑刃下。一切快得难以置信。
那破碎的熹微晨光中,南安躺在地上看到了一个身着半旧黑色道袍的人。那个人他认识他八年,这是他第九次与他见面。“离索,你为什么骗我。”南安这样对那个人说,连责问都不忍。
“贫道摩崖。”那人用惯有的淡漠眼神与语气这样答了一句,许是因为从未见过他穿道袍,南安竟觉得他说这句话时变得仙风道骨起来。原来他不叫离索,他叫摩崖。
“哪个摩崖?”南安不错眼珠看着他,细细看那半旧的黑色上原还绣着精致非常的繁复花纹,背部则绣着八卦,“前朝那个星官摩崖?”
“嗯。”永远毫无生气如同偶人一般的摩崖淡淡应了一句,还是未解释南安问他的第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骗我?”南安显然对摩崖的身份不感兴趣,摩崖也好离索也好,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要骗他。
摩崖居高临下看着他,空有风华却没有情绪。“宿命。”那两个字从摩崖嘴里吐出,南安却缓缓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中却落下一行泪。虽然认识了八年之久,他却从未了解过这个人,他只是喜欢他,很简单的喜欢。
喜欢到明知道他很危险,却还是愿意被蛊惑,没了命也没关系。“算了吧,我又不舍得怨你,你喜欢就好。”南安向摩崖伸出手,“你抱抱我吧离索,我要死了。”
圣子南安在南荒之人心中是个美艳非常可蛊惑人心的妖精,可轻易俘获任何人的心。只有南安自己知道,他心里也有一个妖精,那个妖精叫离索。离索妖精没有情,却让他不顾一切沉溺。
摩崖脸上终于有了其他神色,是很轻微的疑惑,他似乎不能理解南安的反应和话。若是从前他肯定不会理会南安,因为南安的疯话太多了。但这次可能是因为他从未见过南安哭,又或者是南安要死了,所以他握住了南安的手,半跪着将南安抱在怀中。
“他也不全是绝情天地隔世远行客。”南安心里最后只来得及冒出这样一句话,就这样在他怀中闭上了眼,嘴角有很轻的笑意和眼角未干的泪痕,让人以为他只是枕着好梦睡去一般。仿佛一朵被摘下的花,花色还在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朵花其实已经死了,它终有枯萎之时。
而摩崖不知道南安嘴角那抹清浅的笑意究竟是为何,他只是感觉有些茫然,不知为何忽然想起来南安问他叫什么名字时说的话。那时南安问他名字,他看着落花随口诌了一个名字——离索。
在南荒古语中,离索便是落花的意思。
南安却嬉笑着答:“离索?原来是落花啊。我叫南安,平安的安,本来这个名字没什么问题的,可他们非让我姓南,南安难安,可真不吉利。”
他一直在笑着,让人看不出是在说玩笑还是真的不喜。
摩崖并未答他这句话,他也永远不知道南安这个名字,便是摩崖为他取的。
南安,难安。
落花,离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