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似故人来》晏百年

2、第 2 章

　　原来是刺杀平西侯的刺客，我说这青天白日平白无故，怎会有不要命的人跑到藏燕宫来。宋朝歌抬眸，朝帷幔那方轻瞥了一眼。

　　之后的时间，宋朝歌仿佛是忘记了刺客的存在一般，自顾自的沐浴后，任由侍女替她梳妆打扮。宋朝歌本就生得美丽，华丽的红色宫装，双刀发髻，精美的头饰，细致的妆容，更显得高贵艳丽。

　　乖乖躲在宋朝歌床上的刺客就算是隔着重重帷幔，也能看到她窈窕的身影，脑海中浮现她美丽的容颜。

　　待宋朝歌梳妆打扮好时，天已经黑了，她遣了宫女，走向床边，打量刺客。刺客戴着银制的面具，宋朝歌伸出纤细的手，抚上他的面具，刺客十分抗拒地挣扎，可他手脚无力，敌不过宋朝歌一个女子。

　　见他此般宋朝歌眼中笑意渐浓：“有人见过你的模样吗？”

　　刺客沉默片刻后方答：“没有。”

　　“那就好办了。凌季，拿一套近侍穿的衣服来，和你穿的一般大小就行。”

　　“是。”殿外的凌季听了也没多问，领命去办了。

　　刺客心生警觉：“你想做什么？”

　　“你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吧，只要你乖乖待在本宫身边，本宫会有机会让你完成任务。”很是高高在上，甚至是令人厌恶的口气。

　　所以刺客看着她皱眉，没有吭声。

　　“我的话让你厌恶了吗？”宋朝歌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讥笑，也不再端着长公主的架子。

　　刺客叹口气，很真诚回答：“有一点。”他已经开始觉得自己今天的运气坏到家了，刺杀没有成功不说，随便挑个地方躲居然躲进了长公主的寝宫，想要挟持人质自己反而被挟持……

　　“就算厌恶你也没有办法，你不该碰我的，我正在试练一斛珠。”此话一出，宋朝歌明显感到刺客的身体僵住了。

　　一斛珠，前朝禁忌的养毒之术，一种妖艳而致命的爱情毒，面具下的脸，阴沉了下来。

　　相传前朝穆光皇后曾用此蛊控制帝王，帝王爱她爱得死心塌地，整个帝国都掌控在穆光皇后之手，而后此事败露，二人同归于尽。

　　宋朝歌柔若无骨的纤手抚上他的面具，刺客只感到归宿的宁静从内心深处涌出，而宋朝歌离开了他，他心底躁乱异常眼中一片迷茫。但他很快清醒，而清醒之余他只觉无奈与恐惧。

　　一斛珠，温柔毒。一时大意竟困樊笼。

　　“难过吗？”宋朝歌没有在意他的反应，伸手摘掉了他的面具。“你的名字。”面具下是张很秀气精致的男人的脸，倒是一等一的好看，宋朝歌却一愣，总觉得此人莫名熟悉。

　　那刺客微微不悦，也有些无奈，却是鬼使神差般，薄唇吐出他的名字：“赵倾月。”

　　“真是个好名字。”宋朝歌突然笑了起来，明眸皓齿。

　　赵倾月看着她的微笑也缓缓绽出一个笑容。两个相顾而笑的人，仿佛令周遭都明亮了起来。

　　只是笑意达不到眼底，心是冷的。

　　……

　　……

　　皇宫的钟塔鸣了三声钟响，庆贺长公主生辰的宴会开始了。

　　雄伟的大殿上，鲜红的地毯一直铺到了宫门。正上方三个漆金宝座中间，落座着一位英武不凡，气宇轩昂的中年男子。

　　他就是现在宋国的太|祖，也是前朝鄌郚大将军之子，宋天枢。

　　他的左边，坐的是他的长女，宋国的长公主，宋朝歌。他的右边，坐的是当朝最为显赫的贵族林家的女子，皇帝现在后宫中妃位最高的兰贵妃。

　　底下两侧案桌上，以帝位为尊依次往下坐着王孙贵胄，朝廷重臣。欢庆的气氛并没有因为平西侯被刺杀而减少，该吃的该喝的该恭维的该笑的，依旧还需要做。

　　平西侯遇刺负伤，不能够出席宴会。皇帝对平西侯被刺一事发了很大一通火，但看在自己女儿成年大礼之际，也只能先将此事搁在一旁。

　　眼下没有什么比女儿的成年大礼更重要。

　　容貌姣美的宫女往来穿梭，美酒佳肴流水一般送上案桌，钟鼓喧天而起，舞女在殿上舞着，长发水袖凌空飞舞，宛若画中的仙女。

　　今夜注定是热闹的，婀娜多姿的歌舞，冠冕堂皇的恭维，醇香的美酒，喜庆的夜。这些却让宋天枢觉得此情此景好似前朝末帝在位时的模样。

　　那个前朝荒淫无度，好大喜功的末帝，几乎是隔三差五就会举办一次奢华无比的宴会。耽于美色荒废朝政喜好排场的皇帝，奸臣当道的朝堂，一个再鼎盛的帝国也会毁在那个男人手上。

　　宋天枢饮着杯中的美酒，眼中交错着往昔与如今的景，他好像看到彼时在末帝不知什么理由的宴席上第一次见到安阳公主的场景，那惊鸿一瞥，他便看见她如火般明艳的脸。然而在他想要看清楚的时候，眼前的人早已换作言笑晏晏的陌生舞女的模样。

　　他第一次见安阳，她在宴会中被末帝当时宠爱的姬妾点名献舞。彼时的安阳，是末帝和结发妻子贞元皇后的女儿，前朝的长公主。只是一名得宠姬妾无理要求，末帝就能允许让他的第一个骨肉，一国尊贵的公主，在百官面前像一个舞女一般供人娱乐起舞。

　　有名无实的贞元皇后，只能坐在那个空有高贵的位置上，看着她唯一的孩子，在一个贱妾的要求下，如低微的舞女般起舞供人取乐。

　　宋天枢记得，那个时候的安阳，跳了一支惊艳四座的舞。那支舞蹈有个带着贞元皇后美好心愿的名字——双|飞燕。

　　就如安阳心中美好的心愿一样。

　　缱绻双燕，衔花入巢。

　　安阳出生的时候，贞元皇后的凤仪宫里飞来了两只雨燕，它们盘旋在凤仪宫的宫门口，口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叫声。悦耳的叫声让刚出生的正在哭泣的安阳安静了起来，贞元皇后觉得这是上天对安阳的福佑，于是她给安阳取了个乳名叫做燕儿。

　　她从她高高在上的丈夫那奢望不到那平常专一的爱情，她从嫁给他的那一刻起，就断了自己待字闺中时对心中爱情的期望。燕子通常是只在普通百姓家才会出现的，帝王的爱情是残酷的、是破碎的、是凉薄的。

　　缱绻而飞的双燕，只是她年少春闺的一场梦。

　　她希望这场梦能在她女儿身上延续，然而造化弄人，让她可怜的女儿进入一场爱的厮杀。

　　宋天枢一直觉得宋朝歌像她的母亲，眉眼的相似，明媚娇艳。生性聪颖而不外露，令他无比庆幸她身为女儿，她若是个男儿，怕是早已不存活于世。